第369章 劍仙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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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來?」

  姜暮臉色有些發黑,盯著墨懷素語氣不善,

  「墨掌門,就不能換個詞?你若是覺得我這人俗不可耐,行事荒唐,那你剛才閉上眼睛別看就是了。整天端著個架子管別人紅塵里的那點破事,不累嗎?」

  姜暮對這道姑很不滿。

  這女人修的太上忘情,自己清心寡欲也就罷了,還總喜歡時不時地來敲打他幾句。

  搞得他像個隨時會墮入魔道的採花賊。

  墨懷素將目光從姜暮身上移開,投向車窗外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秋水長眸中閃過一絲迷惘。沉默了許久,她呢喃道:

  「也許·…」

  話到嘴邊,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眉宇間鎖著一抹淡淡的愁緒,不再言語了。

  姜暮被她這欲言又止的模樣搞得一臉莫名其妙。

  高高在上的道宗掌門,今天怎麼跟個多愁善感的懷春少女似的?

  發什麼神經?

  「唰!」

  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陣清香的微風湧入。

  柏香彎著腰鑽進了車廂。

  「祭拜完了?」

  姜暮連忙收起臉上的異色,開口問道。

  柏香看了眼倚在角落裡睡得正沉的元阿晴,然後挨著墨懷素坐下,沖著姜暮比劃著名手語:「已經祭拜完了。阿晴怎麼了?」

  「剛才跟人打了一架,有點累脫力了。」

  姜暮含糊其辭地敷衍了一句。

  隨後他扯過韁繩,指揮著拉車的妖馬調轉車頭,順著官道朝法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跑了起來。

  墨懷素重新合上眼帘,雙手捏著太極子午訣擱在膝頭,進入了入定狀態。

  她本就氣質清冷,這一入定更是如同廟裡供著的一尊玉觀音,明明近在咫尺,卻讓人覺得隔了千里煙波,冷冷清清,不落凡塵。

  柏香正要比劃著名問話,挺翹的瓊鼻忽然微微翕動了兩下。

  她像是嗅到了什麼,眼神慢慢變得古怪起來,目光落在姜暮身上,盯了幾秒,然後便什麼都沒再問了。若是放在從前,她還真不一定能分辨出車廂里那曖昧味道。

  可自從跟在姜暮身邊久了,聞多了他與別的女人歡愛後殘留下的那絲特殊氣息,就再也不會認錯了。柏香目光微斜,一縷神識輕輕遞向墨懷素,用的是傳音入密:

  「誰?」

  正在閉目入定的墨懷素傳音回道:「不曉得。」

  沒看到?騙鬼呢!

  柏香心中冷哼。

  既然對方有意包庇,柏香也懶得再追問。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城池。

  姜暮眼見氣氛有些微妙,做賊心虛地乾咳了一聲,將車窗簾子全部捲起。

  美其名曰「通通風」,實則想儘快散去車裡的味道。

  他偷眼望向柏香,見她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莫挨老娘」的模樣,只好把到了嘴邊的幾句俏皮話咽回去,尷尬地沉默著。

  過了一陣,元阿晴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姜暮總算找到了活躍氣氛的對象,從身旁摸出一個紙袋,遞過去幾個從街上買的糕點:「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謝謝老爺。」

  元阿晴乖巧地坐起身,雙手接過糕點,「啊嗚啊嗚」地小口吃了起來。

  姜暮順勢又從紙袋裡拿出一塊糕點,遞到了柏香的嘴邊:

  「你也折騰一上午了,吃點兒甜的?」

  柏香瞥了他一眼,乾脆利落地別過臉去,留給他一個高冷的側影。

  好吧,這醋罈子今天是徹底打翻了……

  姜暮訕訕地收回手,轉而又遞到墨懷素麵前:「墨掌門,你要不要來一塊?」

  墨懷素輕輕搖了搖嗪首,正欲拒絕,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彎翹的睫毛一顫,緩緩張開了檀口,輕輕在糕點上咬下了一小口。

  在那一瞬。

  墨懷素微涼且帶著一抹淡淡幽香的唇瓣,輕輕擦過了姜暮捏著糕點邊緣的食指與中指。

  姜暮愣住了。

  他傻傻地舉著剩下的大半塊糕點,愕然看著女人。

  卻見女人輕蹙著眉頭,慢慢咀嚼著糕點。

  隨後她看向姜暮,眼裡帶著一絲困惑,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垂下眼帘,又回到了那副入定的模樣。

  冷冷清清的,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啥玩意啊這是?

  姜暮懵了。

  他本能地轉頭看向柏香,

  卻見後者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意味深長地睨著他。

  然後她合上眼睛,靠在車壁上假寐去了。

  姜暮更無語了。

  這下可好,墨大掌門不知抽了什麼風,當著他的面來了這麼一手曖昧。

  還打了一個讓人猜不透的啞謎。

  而柏香那醋罈子本就晃蕩得厲害,被她這麼一攪和,直接翻了底朝天。

  姜暮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糕點,上面還留著淺淺的月牙形咬痕,心裡暗罵一聲「莫名其妙」,張嘴便把它塞了進去。

  吃完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墨懷素咬過的,下意識瞥了一眼對方的粉唇。

  這一細細打量,姜暮才發現這女人的唇形生得極好看。

  唇線分明,上唇薄而精緻,下唇微微豐潤。

  色澤是淺淡的櫻粉,覆著一層薄薄的潤澤。這樣一雙唇,天生就適合接吻。

  正出著神,一道軟糯糯的聲音忽然響起。

  「老爺。」

  姜暮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坐直身體:「怎麼了?」

  元阿晴將手中的紙袋遞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爺,阿晴吃飽了,剩下的吃不下了。」「哦……好,給我吧。」

  姜暮接過紙袋放在一旁,又忍不住用餘光掃了一眼墨懷素的唇瓣,這才閉目養神。

  同時放出魔影運轉功法,一同吐納天地靈氣。

  伴隨著靈氣的滋養,姜暮的心神逐漸沉寂,開始在識海中清點起自己目前的星位底蘊。

  【亢金龍】體系下,共有七個伴生星位。

  目前,他已經成功獵取並融合了【亢】、【陽門】以及【大角】這三顆星丹。

  距離大圓滿,還剩下四個星丹。

  分別是【左攝提】、【右攝提】、【頓頑】和【折威】。

  而從荀曉模給的那份情報中,他已經掌握了持有【折威】星位的那個叫「周堯」的散修信息。只要回到法州城守株待兔,這顆星丹大概率能穩穩落入囊中。

  至於剩下的三顆,就只能靠運氣和時間慢慢去碰了。

  而【箕水豹】體系下共有三個星位。

  他在水府反殺陽菲菲時獲得了【杵】,又拿到了荀曉模的【糠】。就差最後的【箕】星丹,便能完成這一體系的大滿貫。

  相比之下,【箕水豹】的進度比【亢金龍】快上許多。

  這也是他目前隱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

  殺死荀曉模後,他取走了對方的星丹,但那枚【糠】星位的星丹,他至今沒敢去證取,生怕被朝廷的欽天監察覺到端倪。

  修行不易,大道更難啊。

  姜暮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夜色漸深,蒼穹上繁星點點。

  馬車在顛簸的路上疾馳了半宿,拉車的妖馬腳步變得有些沉重。

  姜暮見它疲憊,便將馬車停在一處空曠的山林間,打算歇息半夜再趕路。

  他將妖馬牽到一處水草豐茂的林地邊緣拴好,又吩咐元阿晴去附近撿些乾柴來生火。

  自己則繞到灌叢後面,找了個隱蔽處,徒手挖了一個坑,用靈力把坑壁夯實,又從遠處引來清水灌滿,弄出一個簡易的浴池來。

  忙完這一切,姜暮走到柏香身邊頗有幾分怨氣道:

  「說真的,有時候真不想帶你們出來,太麻煩了。身上稍微餿一點,出點汗,就要找地方洗澡。我又不嫌棄,大不了我給你們舔乾淨,成不?」

  柏香俏生生白了他一眼,心底暗暗啐道:

  你若是甘願當狗,我倒是樂得讓你舔乾淨。

  她對著身後的墨懷素使了個眼色。

  墨懷素會意,纖纖玉指掐了一個訣,水坑四周便有薄霧升騰而起,如同一道輕盈的紗簾,將那一方小小的浴池遮掩得嚴實。

  「防賊呢這是?」

  姜暮沒好氣地哼哼道,「我又不是那種喜歡偷看洗澡的淫賊,何必多此一舉。」

  柏香不搭理他,拉著墨懷素便去洗了。

  反正之前兩人也有過共浴的先例,墨懷素也沒推辭,大大方方地跟在後頭。

  姜暮討了個沒趣,轉頭看向正蹲在地上認真堆柴的元阿晴。

  少女幹活很賣力,像一隻認真築巢的小兔子。

  姜暮雙手抱胸,笑眯眯地湊了過去,打趣道:「阿晴啊,等會兒老爺去給你搓背,好不好?」元阿晴愣了一下,隨即點點小腦袋:

  「好啊。」

  這回輪到姜暮愣住了。

  他本是想逗逗這丫頭,看她羞紅臉的可愛模樣,沒料到對方答應得竟然這般爽快自然。

  望著少女因為蹲姿而微微顯露出的窈窕曲線,以及那對毫無城府的純真眼神,姜暮老臉一熱,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他沒好氣地伸手揪了揪少女頭頂的髮髻:

  「好什麼好?沒大沒小的,你是丫鬟還是我是丫鬟?應該是你給老爺我搓背才對。」

  元阿晴小臉刷地紅了,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一個貼身丫鬟,哪有讓老爺反過來伺候的道理?

  她忙低下頭,聲音里滿是歉疚:「老爺,阿晴知錯了。」

  看著少女侷促又乖巧的模樣,姜暮的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遺憾。

  多好的女僕啊。

  懂事、聽話,長得還水靈。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這樣留在身邊。

  他心裡頭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總覺得這丫頭終有一天會展翅飛走。

  姜暮搖搖頭,不再多想,帶著元阿晴去樹林裡轉了一圈,沒多久便拎了兩隻野兔回來,準備架火燒烤。回來時,墨懷素已經沐浴完了。

  女人正安靜地坐在篝火旁的圓石上,一頭長髮還是濕漉漉的,沒有挽起,任由烏黑如墨的髮絲垂在肩頭。

  水珠順著發梢一顆顆滑落,落在她的肩頭,沁濕了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纖秀的鎖骨輪廓。

  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

  明明滅滅間,一身的清冷里透出幾絲清媚來。

  「柏香還沒洗完?」

  姜暮錯開視線,隨口問了一句以掩飾失態。

  墨懷素輕輕搖了搖嗪首,目光轉向站在姜暮身後的元阿晴,聲音空靈悅耳:「柏香讓你現在過去,與她一同沐浴。」

  姜暮聞言,頓時滿頭黑線。

  得,看來那女人剛才是把他在外面開玩笑要幫阿晴搓背的話聽到了。

  生怕他這頭大灰狼趁機把小白兔給生吞了,這才特意把阿晴叫過去。

  元阿晴乖巧地「哦」了一聲,小跑著鑽進了濃霧中。

  「防我跟防賊一樣。」

  姜暮嘟囔了一聲,蹲下身子,手法利落地給兔子剝皮去髒。

  墨懷素就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動作。

  姜暮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長髮上,疑惑道:

  「怎麼不用靈力烘乾?」

  墨懷素偏了偏頭,淡淡答道:

  「天地有常,水流自然會幹涸,頭髮自然會風乾。既然已經身處紅塵,偶爾感受一下這凡俗的自然之理,也未嘗不是一種修行。」

  姜暮一時語塞。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吃我一擊大棒再說。

  他索性把手裡串著兔肉的木籤遞到了墨懷素的面前。

  墨懷素一怔,略微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他,濕漉漉的長髮隨之傾瀉,模樣竟有幾分罕見的呆萌。「烤肉啊!愣著幹什麼?」

  姜暮不由分說地將木籤強行塞進她的手中,自己則拿起另一串,架在火堆上悠哉地烤了起來。墨懷素看了看手裡的木籤,又看了看面前劈啪作響的篝火,神情露出一絲困惑。

  姜暮見她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給氣笑了。

  只好又把她手裡的木籤拿回來,示範著將另一根串好肉的木籤架到火上,然後再塞回她手裡:「就這樣,放在火上烤,別貼太近,要翻面的。」

  墨懷素學著對方烤了起來。

  姜暮一邊翻烤著自己的那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墨掌門,你是什麼星位?」

  自打修為突破二十八星宿的桎梏後,那些立於金字塔頂端的大修們,便很少再刻意隱藏自己的星位了。畢竟到了這個層次,大家拚的是對大道的感悟和底蘊,星位本身的名字已經不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墨懷素朱唇輕啟,吐出兩個字:「搖光。」

  「搖光?」

  姜暮挑了挑眉。

  搖光,乃是北斗七星的第七星。

  在命理星象中,它還有一個更令人聞風喪膽的凶名一一【破軍】!

  所謂搖光破軍,化氣為耗,司北斗之殺伐。

  其星動,則驚天動地,兵戈四起。其星靜,則萬法不侵,鎮壓八荒。

  乃是天上地下最為剛猛的一等一主殺之星。

  「原來是搖光。」

  姜暮恍然點頭,「看著不太像啊。」

  墨懷素美目盯著火苗,聲音空靈道:

  「修真界中,底層修士多如牛毛,爭奪地煞天罡。而當修為突破十境,越往高處走,星位的數量便越是稀少。

  但在二十八星宿之上,代表著十一境與十二境的「曜級星位』,數量卻比二十八星宿的「宿尊』還要多出兩個,共有三十個星位。

  其中,以北斗七星與南斗六星為最尊。

  北斗七星,乃是天地秩序的制定者與執行者。

  所謂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世間的萬物更迭、生死枯榮,皆是隨北斗的指向而來臨的。

  因此,承載了南北二斗星位的大修,在冥冥之中,更容易感應到帝級星位。

  在未來證取【紫微】帝星時,也能比旁人多出一成的勝算。」

  姜暮聽得入神。

  他正欲再深入探討幾句,鼻尖忽然聳了聳,隨即打斷了墨懷素的高談闊論:

  「翻個面!」

  「什麼?」

  墨懷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喊得有些發懵。

  「我說,把肉翻個面!」

  姜暮指著她手裡那根已經冒出黑煙的木籤,沒好氣道,「再不翻面,這兔子就成木炭了,你以為烤肉是煉丹呢,還帶越煉越黑的?」

  墨懷素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兔肉有一面已經被火燎得焦黑。

  女人笨手笨腳的翻面,表情卻依舊淡然。

  姜暮看著她笨拙的動作,忍俊不禁。

  他從儲物戒里掏出一把楚靈竹之前配製的秘制調料,均勻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頓時香氣四溢。他一邊翻烤,一邊又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墨掌門,你們這些站在雲端的大能,有沒有想過,如果不去搶奪天道定下的這些星位,就單憑自身的修行,去打破虛空,白日飛升?」

  墨懷素沉默了一息,才緩緩道:

  「人人都曾想過,而真正敢去嘗試,甚至曾經觸碰到那條路的,只有姜朝夕。

  但在天道既定的規則面前,強如他,也只能折戟。

  後來……萬劍宗那位劍仙子也曾自證星位,以一己之力開闢新途,可最終仍被天道所不容,香消玉殞。前塵舊事,終究沒有留下一個活路。」

  姜暮好奇道:

  「她叫什麼名字?」

  墨懷素目光柔和了一些,輕聲吐出三個字:「蘇白漁。」

  萬古長夜幾人蘇,白刃如霜斬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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