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過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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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香和楚靈竹剛走到廚房門口,便覺一陣疾風從身側卷過。

  「東家?」

  楚靈竹嚇了一大跳。

  只見姜暮雙眼火紅火紅的,仿佛一頭失去理智的狂暴禽獸,一把將懵逼的楚靈竹攔腰扛起,然後直奔主屋方向而去。

  只留下柏香愣在原地,玉容錯愕。

  她走進廚房,將醬罐和兩根新鮮黃瓜放在桌上,轉頭看向還傻杵在灶台前的墨懷素,狐疑地問道:「墨掌門,他這是怎麼了?」

  墨懷素手持鍋鏟,沉默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她將鍋中炒好的菜顛進瓷碟里,淡淡說道:「不曉得,可能是中毒了吧。」

  「毒?」

  柏香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這世上有什麼毒能讓一個八境大修急成那副德行?

  從男人剛才那風風火火,連眼睛都冒著綠光的表現來看,明顯是陽氣過剩燥熱焚身了。

  這廚房裡方才只有姜暮和墨懷素兩個人。

  難不成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柏香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開始後悔引狼入室了。

  她微微湊近墨懷素的身子,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在空氣中仔細嗅了嗅。

  除卻灶火餘溫與出鍋的菜香,並無其他可疑的氣味。

  「怎麼了?」

  墨懷素一頭霧水的看著她。

  柏香收回思緒,抓起那兩根黃瓜遞給墨懷素,隨口道:「幫忙切了,剩下的菜我來炒。」

  「好。」

  墨懷素木然接過黃瓜,轉身走到案板前。

  舉起菜刀剛要切下,冰山道姑的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她望著手中翠綠的瓜條,目光漸漸變得飄忽起來,腦海中不自覺又閃過一些畫面。

  競然能把褲子都給破裂。

  離譜。

  柏香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一回頭見她傻站著不動,不由蹙起秀眉:

  「咋了?切個黃瓜還要布陣啊?」

  「公主殿下。」

  墨懷素朱唇輕啟,眼裡透著一絲迷惘,「您有沒有見過…」

  「見過什麼?」柏香看著她。

  「……沒什麼。」

  墨懷素皙白的臉頰上隱隱掠過一抹不自然的薄紅。

  她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那縷莫名的躁動一寸一寸地壓下去。

  同時,在心底默念起道家清心訣: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虛空寧宓,渾然無物……」

  一遍法訣念罷,再睜開眼時,女人清眸中已經重新恢復了澄澈明淨。

  似乎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墨懷素手起刀落,低頭切起了黃瓜。

  柏香在一旁將她前後種種盡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不對勁。

  看來以後要注意著點了。

  墨懷素切完最後一刀,淡淡說了句「廚房裡有些熱,我出去透透氣」,便擱下菜刀出了門。她徑直來到僻靜的後院,立於一棵老樹下。

  女人雙手迅速結出一道法印。

  霎時間,天地氣機變幻。

  一滴滴澄淨剔透的雨珠憑空而落,方圓十丈內的空間褪去了色彩,化為黑白兩色。

  宛若一幅水墨長卷。

  細雨穿梭在水墨畫般的靜謐空間裡,將她一襲道袍勾勒得仙氣飄飄,美輪美奐。

  好似遺世獨立的畫中仙。

  身處自己的本命道場內,墨懷素良久才微微張開檀口,吐出一口溫熱的玄氣。

  方才在廚房裡,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跳得異常厲害。

  那種感覺,就像是心尖兒被強行綁在了一葉孤舟上,被推入汪洋大海。

  浪頭一重接一重地打來……

  飄飄蕩蕩,毫無著落。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是因為看到了姜暮隱秘法器的緣故?

  雖說她一心向道,清心寡欲,生平從未真正見過男子的裸赤軀體。

  但修道之人涉獵繁雜,一些旁門左道的雜書插畫,她也並非沒有翻閱過。

  按理說皮囊不過紅粉骷髏,不至於引起如此大的心緒波動。

  唯一的解釋,是她的道心出現了裂痕。

  她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算命老瞎子曾對她說過的話。

  「未曾入欲,何談禁慾」。

  以及不久前在浴桶中,柏香對她那番調侃的警告。

  「禁慾之道固然是天道正途。但我自身若如一張白紙,從未領略過欲望,那我一直以來禁的,到底是什麼?是空無一物的幻影嗎?」

  墨懷素喃喃自語。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唯有真正踏入紅塵慾海,被萬丈紅塵洗鍊過後仍能抽身而退,方能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

  鬼使神差之下,墨懷素來到了姜暮居住的主屋外。

  還沒走近,她便後悔了。

  以她的聽覺,房間裡的動靜隔著一道牆也清晰得如同咫尺。

  尤其是楚靈竹那丫頭。

  平日裡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像只清脆的百靈鳥。

  嘴皮子快,笑起來嗓門也大。

  此刻更是毫無顧忌。

  墨懷素美目飄忽,靜立於窗外的陰影中,眼中透著深深的迷惘。

  人間歡愛,真就如此令人沉淪,叫人無法自拔嗎?

  她定定望著緊閉的房門,內心掙扎糾結了良久,心中的猶疑卻終究被一股更深的執念壓了下去。墨懷素雙手再次結印。

  纖細瑩白的十指如青蔥般柔韌交錯,根根玉指次第相扣,結出一個玄妙的「蓮華子午印」。「臨!」

  下一刻,一道透明的虛影從她身體中分離出來。

  輪廓與她本人一般無二,身形纖秀曼妙。

  周身散發著如皎月般柔和的微光,宛若靈魂出竅。

  此乃道宗秘傳絕學

  【道靈】。

  道靈無形無質。

  不僅能無視尋常物理與陣法阻礙,更能將所見、所聽、所感,百分之百同步反饋給本體。

  且只要不主動散發星力,即便是同境大修也難察覺。

  墨懷素操縱著道靈,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木窗,飄入房間內。

  隨後,荒唐的畫面撞入著道靈的視野。

  道靈靜靜地懸浮在床的正上方,俯視著一切。

  墨懷素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但她沒有將道靈撤走,而是咬緊牙關,強行命令自己繼續看下去。同時默念靜心功法,一遍又一遍地把翻湧上來的雜念壓回識海深處。

  試圖將眼前這幅足以讓人走火入魔的圖,當做磨礪自己道心的無上熔爐。

  一炷香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就這樣,道靈足足懸浮著觀察了一個多時辰,墨懷素才終於因神魂消耗過大,將其收回體內。但屋內,依舊如海潮般連綿不絕。

  收回道靈後,墨懷素靠在牆壁上微微喘息著。

  倒不是說她磨練失敗了。

  事實上,在強行凝神觀察了這麼長時間之後,她的心境已經重新平穩了下來。

  真正做到了波瀾不驚。

  可她的道心穩了,她的身體卻背離了她的意願。

  天上落下的雨珠依舊一顆顆地下墜。

  墨懷素低下頭,目光掠過衣襟下被雨水濕開的布料,感受著小腿涼意,靜默了許久。

  最終,她輕嘆一聲幽幽道:

  「道心不與體唯一,褪去凡胎方入玄。這具皮囊……終究是個拖累。」

  想要真正入大道,唯有摒棄皮囊。

  姜暮沒吃晚飯,楚靈竹自然也沒有吃。

  完全沒有時間。

  不放心的蘭柔兒生怕閨蜜出事,進去想要幫忙。

  結果這個軟弱的人參果體質,在論道的過程中沒撐一盞茶的工夫,就直接兩眼一閉暈死過去了。無奈之下,楚靈竹只能含淚繼續嗑藥。

  到了後半夜,恢復了一絲理智的姜暮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怕是要鬧出人命。

  於是便硬撐著掠向了水妙箏的住處。

  次日,天蒙蒙亮。

  修行了一整夜的姜暮愜意地泡在灑滿花瓣的浴桶內,安靜地閉目養神。

  溫熱的水流舒緩著肌肉,他的精氣神也恢復了鼎盛。

  水妙箏還睡著。

  女人蜷在榻上,薄薄的錦被搭在孤起的腰際,露出半截滿是紅印的香背。

  美艷的臉頰上掛著兩道未乾的淚痕,看著楚楚可憐。

  平日以耐受著稱的水姨,昨晚也終究感動的哭了,甚至精神恍惚,稱呼男人為父輩。

  姜暮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暗暗無奈道:

  「真是被靈竹那丫頭新配的藥給坑慘了。早不說那藥丸後勁這麼猛,差點真變成禽獸了。這要是換個體質差點的,恐怕明年的今天就得給我上墳了。」

  他從浴桶中起身,擦淨了身上的水珠,披了件外袍坐到床沿上,輕手輕腳地將美婦摟進懷裡。女人身子柔若無骨,讓人都不敢用力。

  被姜暮這一抱,她幽幽轉醒。

  睜眼看到姜暮的瞬間,她本能地打了個哆嗦,身子往後一縮。

  待反應過來男人只是摟著她,並沒有其他舉動時,才長鬆了口氣。

  隨即用粉拳軟綿綿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

  「你這小瘋子,真是要把姨的命給要了啊。」

  姜暮一臉無辜,嘆息道:「我這也是個受害者啊。」

  看著男人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水妙箏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真咬他一口解恨。

  但她終究沒捨得下口,只是冷哼一聲,轉了個話頭:

  「說正事。昨兒朱萇他們回來,把幻境裡的事都說了一遍。你覺得,真是有妖物偽裝成內鬼來騙他們?」

  姜暮眼眸微眯,反問道:

  「你是法州掌司,你手下的人,你怎麼看?」

  水妙箏秀眉微蹙,分析道:

  「我也不好斷言。朱萇就不必說了,他是唐姨一手帶出來的心腹,唐姐死後我便提拔他為堂主,他對斬魔司的忠心毋庸置疑。

  而孟震和李堯,也都是司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人了,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

  從情感上,我不願相信他們中有人是紅傘教安插進來的內鬼。」

  姜暮沉默了片刻,聲音轉冷:

  「那個村子,和紅傘教的牽連極深。內鬼之所以暴露身份,多半是因為體內的生死符或是紅傘禁制,進了幻境後跟那地方產生了感應。

  所以不是什麼妖物偽裝。

  至於內鬼究競是他們三個人中的哪一個,或者是其他隱藏更深的成員,我心裡已有了大致的推斷。我準備再拋個餌,釣一下,看能不能釣出條大魚來。」

  「釣魚?」

  水妙箏仰起頭,面露疑惑。

  姜暮勾起唇角:

  「眼下姜朝夕的機緣現世在即,我不信紅傘教那幫人會乖乖待在家裡不湊這個熱鬧。

  但這次他們不會再大張旗鼓地聯合妖軍來攻城,肯定會暗中潛入。

  敵暗我明,硬揪很難。

  既然咱們手裡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魚餌,不妨松一松線,讓這魚餌在水裡繼續漂一會兒。」水妙箏點頭應道:

  「好,我聽你的安排。司里的人手你隨時調遣。」

  「對了。」

  姜暮想起另一茬事,

  「以前關家村有個叫關海千的村民,聽說是為了攀高枝入贅到了城裡的商戶家。你動用司內的情報網,幫我查一查這個人,看他現在住在哪裡。」

  「好。」

  水妙箏也不多問,當即披衣起身,安排心腹去查辦。

  斬魔司的效率極高。

  不過半日工夫,一份詳盡的情報卷宗便送到了水妙箏的案頭。

  水妙箏翻看著卷宗,對姜暮說道:

  「這個關海千曾經並不是關家村的人。他原名叫趙海千,父輩是從外地逃荒搬遷過來的,為了融入當地改了關姓,一直住在關家村。

  後來他貪圖富貴,入贅了城內一家富商,便又改回了原本的趙姓。

  他妻子五年前病故,娘家的產業全落到了趙海千手裡。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子叫趙大堂,是個紈絝子弟,成天吃喝嫖賭,不學無術。

  倒是他那個女兒趙鳶鳶,頗有些天賦。

  很早以前就被送出去學藝修習,據說最近還得了些不錯的機緣。剛好,這幾日她回家探親,住在了府上。」

  「修行學藝?」

  姜暮皺眉問道:「她去哪兒學的藝?」

  水妙箏道:「是琉璃禪心宗。不過她並沒有剃度出家,只是作為帶髮修行的外門俗家弟子。」琉璃禪心宗?

  姜暮一怔,也是無語了。

  兜兜轉轉,又聽到了這個噁心的宗門名字。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是解釋了什麼當初去問臨潭企圖殺花娘的會是一個和尚了。

  而石妖臨死前之所以不讓他叫花娘去報仇,擔心的恐怕不是趙海千,而是趙鳶鳶背後的宗門。花娘不過區區六階水鬼。

  若真撞上了琉璃禪心宗,十死無生。

  他心中暗暗思忖:

  「也不知花娘有沒有自己查到趙海千家。不管怎樣,還是先去探一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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