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當神格面具遇到正主！
第376章 當神格面具遇到正主！
一天時光匆匆而過。
夕陽的餘暉為龍虎山鍍上一層金邊，白日的喧囂與激戰暫時落下帷幕。
由於報名人數眾多，即便是高效率的淘汰賽，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成首輪篩選。
下午五點整，隨著裁判宣布今日賽事結束，各個演武場次第關閉，意猶未盡或心事重重的異人們，三三兩兩地向山下散去。
「走走走！」
徐四一手攬過張楚嵐的肩膀，另一隻手亮出一張燙金的請柬，在張楚嵐眼前晃了晃。
其臉上帶著慣有的促狹笑容：「為了慶祝咱們小張同學順利挺過第一輪淘汰賽，哥哥我請你吃席去！」
「吃席？」
張楚嵐正揉著有些酸疼的肩膀，聞言不由得一愣。
旁邊的馮寶寶卻立刻來了精神，原本略顯呆滯的眼神瞬間聚焦，亮晶晶地看向徐四，嘴角似乎有可疑的晶瑩。
「有席吃？」
「我要去，我要去！」
徐三推了推眼鏡，在一旁解釋道：「是韓董做東。他在山下的陽泉酒家擺了幾桌，專門邀請咱們哪都通這次參賽的人員，還有各大區的負責人聚一聚。」
「韓董請客？」
張楚嵐恍然，心中不由一凜。
那位深不可測的韓董事長親自設宴，恐怕不止是「吃席」那麼簡單。
一行人隨著人流下山，不多時便來到山腳一處古色古香的建築群前。
此處背倚青山，面朝清溪，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在暮色中燈火初上，更顯氣派。
門楣之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高懸，上書四個蒼勁大字：陽泉酒家。
雖處龍虎山這般異人匯聚之地，這酒家的生意卻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或者說，能來此處的客人本就不多。
門口並無尋常飯店的喧譁，反而透著一股靜謐與不凡。
「這也是咱們公司的產業。」
徐四邊走邊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不過平時不對外營業。今天掌勺的，可是韓董特地請來的幾位異人師傅，各有所長。」
「有擅長庖丁解牛般神乎其技刀工的，有能做出安魂養性般極致面點的————嘖，個個都是國寶級的手藝。」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又驚嘆的表情：「更絕的是，領頭的總廚大師傅，據說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外號小當家。」
「他那廚藝，再配上那些特殊的法寶廚具，簡直不是人間的火候能形容的，待會兒你們嘗了就知道了，保證把舌頭都吞下去！」
說話間，幾人已踏入酒家正門。內部陳設典雅大氣，清一水的仿古家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氣和一種若有若無、勾人食慾的複合香味。
早有幾位穿著哪都通制服、氣質精幹的人物在廳中寒暄等候，看肩章標識，應是其他大區的負責人。
徐四熟絡地上前遞煙攀談，幾句話的功夫便笑聲連連。
他抽空回頭，對張楚嵐和馮寶寶示意了一下走廊深處：「那邊，蘭雪亭包廂，是給你們臨時工準備的。你倆先進去吧，我們這邊還得再聊幾句。」
張楚嵐點點頭，拉著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馮寶寶，循著指示走向蘭雪亭包廂。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更濃郁的菜香混合著茶香撲面而來。
包廂寬，中央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已擺好了精緻的餐具。
桌旁，已有六人落座。
張楚嵐目光一掃，心頭瞬間閃過曾經在徐四那裡看過的、語焉不詳的臨時工資料，神經不由得微微繃緊。
靠窗位置，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流暢、膚色微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黑管。
他旁邊，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西裝、氣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正捧著一卷佛經低聲誦念，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安的平靜，肖自在。
一位穿著苗疆傳統服飾、面容精緻，瞳孔碧綠的少女安靜地坐著，逗弄著一條若翡翠般碧綠的小蛇，陳朵。
其身側，乃是一位梳著單馬尾、穿著寬鬆衛衣、面容嬌俏的少女，面容卻有一種別樣的知性美，其指間撥弄著幾枚硬幣，隱隱間有電弧環繞，正是東北大區的臨時工，高二壯。
據徐三路上低聲告知，這位原本只能存在於網絡中的異人，已被韓董以莫測手段「治好」，重新擁有了可自由活動的身體。
還有一位看起來老實巴交，帶著眼鏡的中年人，老孟。
以及留著金色長髮、五官精緻漂亮得有些過分、正笑嘻嘻拍照留念的王震球。
這六人氣質迥異，卻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一種「不好惹」的氣息。
一進門，馮寶寶卻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很自然地揮了揮手，用她那特有的、平直的語調打招呼：「哦，你們都到了啊。」
然後徑直走到空位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蓋著保溫罩的菜餚，鼻翼微微翕動。
張楚嵐眼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問：「寶兒姐，這幾位————你都認識？」
馮寶寶點點頭，平靜地說：「嗯，之前一起做過活兒。」
這時，那位苗疆少女陳朵抬起頭，看向馮寶寶，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微光，聲音輕輕柔柔的：「寶寶，坐這裡。」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空著的椅子。
馮寶寶哦了一聲，很聽話地坐了過去。
而其餘五人的目光，此刻也齊刷刷地落在了張楚嵐身上。那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有玩味，也有漠然。
張楚嵐只覺壓力陡增，後背微微冒汗，臉上卻擠出一個標準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抱拳道：「各位前輩好，我是張楚嵐，華北大區的————」
「知道，張楚嵐嘛，體源流的傳人。」王震球笑嘻嘻地打斷他，金色的長髮晃了晃，眼神像狐狸一樣。
「別緊張，今天只吃飯，不動手。坐吧坐吧，就等你們了。
張楚嵐乾笑兩聲，在馮寶寶另一邊坐下，感覺如坐針氈。
恰好此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幾位身著傳統服飾、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每上一道，為首的一位老師傅便會親自掀開保溫罩，並介紹道：「第一道，冷盤，踏雪尋梅。取螭鱗熬煮，冷凝成凍，佐以十六味香料秘制醬汁，雕作梅鹿踏雪之形，入口冰爽，回味清甜，有凝神靜氣、調和五行之效。」
罩子掀開，頓時一片低呼。
只見那白玉盤中，竟真的有一頭晶瑩剔透的冰晶小鹿虛影昂首而立。
足下踏著由各種珍貴食材雕琢而成的「積雪」，點點「梅花」，實為某種靈果，點綴其間，絲絲寒氣與淡淡梅香繚繞，仿佛一幅活的畫卷。
「第二道，湯品，青龍過海。以珍禽龍骨吊湯，八種海鮮珍品為輔料，龍涎芝草為主料，文火慢燉三個時辰。湯成之時，炁凝為形，請諸位觀之。」
湯盅揭開，氤氳熱氣升騰，竟在半空中自然凝聚成一條長約尺許、鱗爪宛然的青色龍影，蜿蜒遊動片刻，方才緩緩散去，奇香撲鼻，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緊接著是熱菜：「第三道，鳳凰涅槃，取七彩錦雞之冠、火雀之髓，以三昧真火餘溫炙烤，炁化鳳凰展翅之相，食之可溫養經脈————」
「第四道，麒麟玉書，選用白玉芝、麒麟崖下靈土培植的翡翠白菜芯，雕琢成玉書麒麟狀，蘊含地脈精華————」
一道道菜餚被呈上，每一道都不僅色香味絕倫，更伴隨著令人驚嘆的「異象」，或是香氣化形為珍禽瑞獸，或是食材本身發光溢彩。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幾位臨時工，此刻也面露訝色，暗暗稱奇。
而這些美食的原材料，都是韓雲的化身明空、韓霄子兩人，從非人哉世界各個地方「化緣」「賭鬥」得來的，然後在內景空間進行培育，現已實現量產。
沒辦法，有兔子在，量產還不是簡簡單單，拿捏拿捏？
馮寶寶早已看得兩眼發直，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筷子拿在手裡蠢蠢欲動。
肖自在輕輕放下佛經，撫了撫金絲眼鏡，溫聲道：「馮寶寶，再稍等片刻。正主————
還沒到呢。」
他的目光，瞥向圓桌上首，那裡空著的五個主位。
張楚嵐這才注意到，主位確實空著，而且特意留了五個位置。能讓這幾位臨時工都耐心等待的「正主」————
大約過了一刻鐘，包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門被從外面推開。
當先一人，正是韓雲。
他只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衣，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個普通的鄰家青年。
但當他踏入包廂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更加「清澈」和「有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四位，則讓除了馮寶寶之外的所有臨時工，瞳孔驟然收縮！
左邊一位，穿著藍白運動服，板寸頭，嘴裡嚼著泡泡糖，面無表情，正是白天在演武場駕蛟而行、徒手掰龍角的哪吒！
中間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額生豎目，面容俊朗威嚴，身邊還跟著一條威風凜凜的細犬。
而能和哪吒同來的人，身份肯定低不到哪去，再加上如此模樣，十有八九，就是神話傳說中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楊戩了。
右邊一位，一副抓耳撓腮、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猴樣，並有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野性氣息，卻有夾雜著淡淡的慈悲佛性。
再加上其肩膀上纏繞的綿密雲，火眼金睛攝人，毋庸置疑，絕對是那位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三位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就這麼活生生地走了進來。
最後，九月才從三人身後鑽出來，晃動著九根毛茸茸的尾巴，絲毫不覺的對著那些菜餚流口水。
而包廂內，則是一片寂靜。
黑管面色沉凝，肖自在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陳朵微微睜大了眼睛，高二壯手上的硬幣掉落在桌上。
老孟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王震球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眼神銳利如刀，就連張楚嵐，也是頭皮發麻，心臟砰砰直跳。
白天遠遠觀戰是一回事，如此近距離面對這幾位，那無形的壓力簡直令人窒息。
只有馮寶寶，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滿桌菜餚和進來的五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韓雲身上，直愣愣地問：「可以開吃了嗎？」
韓雲聞言，不由得莞爾一笑，率先在主位坐下，示意哪吒、楊戩、孫悟空、九月也落座。
「讓大家久等了。」
韓雲的聲音平和，打破了包廂內凝滯的氣氛。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禮。今日設宴，除了搞勞犒勞諸位外，也是介紹幾位新朋友給大家認識。」
他指了指身旁四位：「哪吒，楊戩，孫悟空、九月。他們幾位應我之邀，也會參與此次羅天大醮，算是以武會友，交流道法。」
「日後或許會有合作的機會，大家不妨先熟悉一下。」
韓雲話音落下。
只見平日各據一方、行事無忌的臨時工們，此刻竟都顯得有些拘謹，連向來跳脫的王震球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沒敢貿然接話。
張楚嵐更是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引起那幾位「神話人物」的注意。
韓雲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並不催促，而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溫著的白玉酒壺，先為自己斟了一杯，清冽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隨即，他自光掃過臨時工眾人，開始逐一介紹。
「這位！」
韓雲最後指向金色長髮、笑容有些僵硬的王震球：「是西南大區的臨時工，王震球。
別看他年輕，手段卻頗為有趣，尤其擅長一種叫做「神格面具」的技藝。」
「神格面具」四字一出，哪吒原本百無聊賴嚼著泡泡糖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了王震球身上。
孫悟空更是直接「嘿」了一聲，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起王震球，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轉，仿佛要將他里外看個通透。
楊戩雖未轉頭，但額間豎目似有微光一閃而逝。九月則歪了歪頭，九條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王震球只覺得頭皮發麻，那幾道目光如同實質，壓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神格面具，說得好聽是「演神」，說得直白些，便是「借」乃至「盜」取千百年流傳下來的信仰與概念之力。
是盜取香火信仰！
說白了，王震球就像是一位小偷，今天恰好被兩位正主逮個正著。
還談什麼演神？
如今正主就坐在對面，這種感覺，簡直像是當著原版大師的面炫耀自己粗劣的仿製品，還要被點評一番。
簡直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韓雲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仿佛沒看到王震球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一絲玩味，轉頭對哪吒和孫悟空說道：「三太子，大聖，王震球的神格面具，似乎對二位尤其鍾愛，演起來頗有幾分神韻。
難得有此緣分，二位若是有閒暇，不妨指點他一二？」
哪吒面無表情，泡泡糖「啪」地吹破又收回：「演我？演得像我麼？」
孫悟空則是撓了撓手背，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俺老孫倒要瞧瞧，你這娃娃能演出俺老孫幾分斤兩？」
王震球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咕嚕一聲，清晰可聞地咽了口唾沫。
他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指點？這哪是指點，分明是公開處刑！當著齊天大聖和哪吒三太子的面，演他們？還讓本尊點評？」
「韓董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這神格面具在他們眼裡，怕不是跟小孩子披床單扮超人一樣可笑？」
「演得越像，豈不是說明我偷得越狠？完了完了，這下要被正主惦記上了————」
囧！！！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哪、哪裡敢勞煩二位神聖指點，小子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倆，圖個熱鬧，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
韓雲輕輕擺手，打斷了他的自謙，笑道：「既是演神」，能得真神親口品評，乃是莫大的機緣。震球，機會難得，要珍惜。」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王震球後背的冷汗更多了。
珍惜？
他情願這樣的機會永遠不要有！
老天爺啊，老夏，當初學你這手段都時候，你咋沒教我，被正主堵門咋辦？
王震球下意識地看向其他臨時工，希望有人能打個圓場。
然而，黑管面無表情，仿佛事不關己；肖自在推了推眼鏡，繼續低聲誦念佛經，依舊捻動著佛珠。
嗯，這個佛珠今天怎麼這麼圓呢？
陳朵依舊安靜，碧綠的眸子卻微微轉動，在王震球和兩位正神之間游移。
高二壯低頭擺弄著重新撿起的硬幣，不斷摩挲著，實際上則是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笑出來。
老孟搓著手，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就連張楚嵐，也投來一個愛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馮寶寶卻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這微妙又緊張的氣氛，她的注意力全在滿桌已經開始微微降溫的菜餚上。
見眾人還在說話，她忍不住又看向韓雲，很認真地重申：「那個，菜要涼了。可以吃了嗎？」
韓雲失笑，終於點了點頭：「好了，大家動筷吧，不必拘束。美食當前，莫要辜負。」
仿佛一聲敕令，包廂內凝滯的氣氛稍緩。
服務員適時上前，為眾人分湯布菜。香氣再次升騰，暫時沖淡了那份無形的壓力。
王震球如蒙大赦，連忙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心裡卻還在哀嚎：「指點？怕不是要指點我去地府怎麼走才順路吧！」
他打定主意，在羅天大醮期間，絕對、絕對要離這幾位「正版」遠一點，尤其是當自己可能需要動用神格面具的時候。
一天時光匆匆而過。
夕陽的餘暉為龍虎山鍍上一層金邊，白日的喧囂與激戰暫時落下帷幕。
由於報名人數眾多，即便是高效率的淘汰賽，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成首輪篩選。
下午五點整，隨著裁判宣布今日賽事結束，各個演武場次第關閉，意猶未盡或心事重重的異人們，三三兩兩地向山下散去。
「走走走！」
徐四一手攬過張楚嵐的肩膀，另一隻手亮出一張燙金的請柬，在張楚嵐眼前晃了晃。
其臉上帶著慣有的促狹笑容：「為了慶祝咱們小張同學順利挺過第一輪淘汰賽，哥哥我請你吃席去！」
「吃席？」
張楚嵐正揉著有些酸疼的肩膀，聞言不由得一愣。
旁邊的馮寶寶卻立刻來了精神，原本略顯呆滯的眼神瞬間聚焦，亮晶晶地看向徐四，嘴角似乎有可疑的晶瑩。
「有席吃？」
「我要去，我要去！」
徐三推了推眼鏡，在一旁解釋道：「是韓董做東。他在山下的陽泉酒家擺了幾桌，專門邀請咱們哪都通這次參賽的人員，還有各大區的負責人聚一聚。」
「韓董請客？」
張楚嵐恍然，心中不由一凜。
那位深不可測的韓董事長親自設宴，恐怕不止是「吃席」那麼簡單。
一行人隨著人流下山，不多時便來到山腳一處古色古香的建築群前。
此處背倚青山，面朝清溪，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在暮色中燈火初上，更顯氣派。
門楣之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高懸，上書四個蒼勁大字：陽泉酒家。
雖處龍虎山這般異人匯聚之地，這酒家的生意卻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或者說，能來此處的客人本就不多。
門口並無尋常飯店的喧譁，反而透著一股靜謐與不凡。
「這也是咱們公司的產業。」
徐四邊走邊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不過平時不對外營業。今天掌勺的，可是韓董特地請來的幾位異人師傅，各有所長。」
「有擅長庖丁解牛般神乎其技刀工的，有能做出安魂養性般極致面點的————嘖，個個都是國寶級的手藝。」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又驚嘆的表情：「更絕的是，領頭的總廚大師傅，據說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外號小當家。」
「他那廚藝，再配上那些特殊的法寶廚具，簡直不是人間的火候能形容的，待會兒你們嘗了就知道了，保證把舌頭都吞下去！」
說話間，幾人已踏入酒家正門。內部陳設典雅大氣，清一水的仿古家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氣和一種若有若無、勾人食慾的複合香味。
早有幾位穿著哪都通制服、氣質精幹的人物在廳中寒暄等候，看肩章標識，應是其他大區的負責人。
徐四熟絡地上前遞煙攀談，幾句話的功夫便笑聲連連。
他抽空回頭，對張楚嵐和馮寶寶示意了一下走廊深處：「那邊，蘭雪亭包廂，是給你們臨時工準備的。你倆先進去吧，我們這邊還得再聊幾句。」
張楚嵐點點頭，拉著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馮寶寶，循著指示走向蘭雪亭包廂。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更濃郁的菜香混合著茶香撲面而來。
包廂寬，中央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已擺好了精緻的餐具。
桌旁，已有六人落座。
張楚嵐目光一掃，心頭瞬間閃過曾經在徐四那裡看過的、語焉不詳的臨時工資料，神經不由得微微繃緊。
靠窗位置，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流暢、膚色微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黑管。
他旁邊，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西裝、氣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正捧著一卷佛經低聲誦念，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安的平靜，肖自在。
一位穿著苗疆傳統服飾、面容精緻，瞳孔碧綠的少女安靜地坐著，逗弄著一條若翡翠般碧綠的小蛇，陳朵。
其身側，乃是一位梳著單馬尾、穿著寬鬆衛衣、面容嬌俏的少女，面容卻有一種別樣的知性美，其指間撥弄著幾枚硬幣，隱隱間有電弧環繞，正是東北大區的臨時工，高二壯。
據徐三路上低聲告知，這位原本只能存在於網絡中的異人，已被韓董以莫測手段「治好」，重新擁有了可自由活動的身體。
還有一位看起來老實巴交，帶著眼鏡的中年人，老孟。
以及留著金色長髮、五官精緻漂亮得有些過分、正笑嘻嘻拍照留念的王震球。
這六人氣質迥異，卻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一種「不好惹」的氣息。
一進門，馮寶寶卻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很自然地揮了揮手，用她那特有的、平直的語調打招呼：「哦，你們都到了啊。」
然後徑直走到空位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蓋著保溫罩的菜餚，鼻翼微微翕動。
張楚嵐眼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問：「寶兒姐，這幾位————你都認識？」
馮寶寶點點頭，平靜地說：「嗯，之前一起做過活兒。」
這時，那位苗疆少女陳朵抬起頭，看向馮寶寶，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微光，聲音輕輕柔柔的：「寶寶，坐這裡。」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空著的椅子。
馮寶寶哦了一聲，很聽話地坐了過去。
而其餘五人的目光，此刻也齊刷刷地落在了張楚嵐身上。那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有玩味，也有漠然。
張楚嵐只覺壓力陡增，後背微微冒汗，臉上卻擠出一個標準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抱拳道：「各位前輩好，我是張楚嵐，華北大區的————」
「知道，張楚嵐嘛，體源流的傳人。」王震球笑嘻嘻地打斷他，金色的長髮晃了晃，眼神像狐狸一樣。
「別緊張，今天只吃飯，不動手。坐吧坐吧，就等你們了。
張楚嵐乾笑兩聲，在馮寶寶另一邊坐下，感覺如坐針氈。
恰好此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幾位身著傳統服飾、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每上一道，為首的一位老師傅便會親自掀開保溫罩，並介紹道：「第一道，冷盤，踏雪尋梅。取螭鱗熬煮，冷凝成凍，佐以十六味香料秘制醬汁，雕作梅鹿踏雪之形，入口冰爽，回味清甜，有凝神靜氣、調和五行之效。」
罩子掀開，頓時一片低呼。
只見那白玉盤中，竟真的有一頭晶瑩剔透的冰晶小鹿虛影昂首而立。
足下踏著由各種珍貴食材雕琢而成的「積雪」，點點「梅花」，實為某種靈果，點綴其間，絲絲寒氣與淡淡梅香繚繞，仿佛一幅活的畫卷。
「第二道，湯品，青龍過海。以珍禽龍骨吊湯，八種海鮮珍品為輔料，龍涎芝草為主料，文火慢燉三個時辰。湯成之時，炁凝為形，請諸位觀之。」
湯盅揭開，氤氳熱氣升騰，竟在半空中自然凝聚成一條長約尺許、鱗爪宛然的青色龍影，蜿蜒遊動片刻，方才緩緩散去，奇香撲鼻，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緊接著是熱菜：「第三道，鳳凰涅槃，取七彩錦雞之冠、火雀之髓，以三昧真火餘溫炙烤，炁化鳳凰展翅之相，食之可溫養經脈————」
「第四道，麒麟玉書，選用白玉芝、麒麟崖下靈土培植的翡翠白菜芯，雕琢成玉書麒麟狀，蘊含地脈精華————」
一道道菜餚被呈上，每一道都不僅色香味絕倫，更伴隨著令人驚嘆的「異象」，或是香氣化形為珍禽瑞獸，或是食材本身發光溢彩。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幾位臨時工，此刻也面露訝色，暗暗稱奇。
而這些美食的原材料，都是韓雲的化身明空、韓霄子兩人，從非人哉世界各個地方「化緣」「賭鬥」得來的，然後在內景空間進行培育，現已實現量產。
沒辦法，有兔子在，量產還不是簡簡單單，拿捏拿捏？
馮寶寶早已看得兩眼發直，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筷子拿在手裡蠢蠢欲動。
肖自在輕輕放下佛經，撫了撫金絲眼鏡，溫聲道：「馮寶寶，再稍等片刻。正主————
還沒到呢。」
他的目光，瞥向圓桌上首，那裡空著的五個主位。
張楚嵐這才注意到，主位確實空著，而且特意留了五個位置。能讓這幾位臨時工都耐心等待的「正主」————
大約過了一刻鐘，包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門被從外面推開。
當先一人，正是韓雲。
他只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衣，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個普通的鄰家青年。
但當他踏入包廂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更加「清澈」和「有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四位，則讓除了馮寶寶之外的所有臨時工，瞳孔驟然收縮！
左邊一位，穿著藍白運動服，板寸頭，嘴裡嚼著泡泡糖，面無表情，正是白天在演武場駕蛟而行、徒手掰龍角的哪吒！
中間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額生豎目，面容俊朗威嚴，身邊還跟著一條威風凜凜的細犬。
而能和哪吒同來的人，身份肯定低不到哪去，再加上如此模樣，十有八九，就是神話傳說中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楊戩了。
右邊一位，一副抓耳撓腮、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猴樣，並有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野性氣息，卻有夾雜著淡淡的慈悲佛性。
再加上其肩膀上纏繞的綿密雲，火眼金睛攝人，毋庸置疑，絕對是那位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三位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就這麼活生生地走了進來。
最後，九月才從三人身後鑽出來，晃動著九根毛茸茸的尾巴，絲毫不覺的對著那些菜餚流口水。
而包廂內，則是一片寂靜。
黑管面色沉凝，肖自在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陳朵微微睜大了眼睛，高二壯手上的硬幣掉落在桌上。
老孟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王震球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眼神銳利如刀，就連張楚嵐，也是頭皮發麻，心臟砰砰直跳。
白天遠遠觀戰是一回事，如此近距離面對這幾位，那無形的壓力簡直令人窒息。
只有馮寶寶，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滿桌菜餚和進來的五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韓雲身上，直愣愣地問：「可以開吃了嗎？」
韓雲聞言，不由得莞爾一笑，率先在主位坐下，示意哪吒、楊戩、孫悟空、九月也落座。
「讓大家久等了。」
韓雲的聲音平和，打破了包廂內凝滯的氣氛。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禮。今日設宴，除了搞勞犒勞諸位外，也是介紹幾位新朋友給大家認識。」
他指了指身旁四位：「哪吒，楊戩，孫悟空、九月。他們幾位應我之邀，也會參與此次羅天大醮，算是以武會友，交流道法。」
「日後或許會有合作的機會，大家不妨先熟悉一下。」
韓雲話音落下。
只見平日各據一方、行事無忌的臨時工們，此刻竟都顯得有些拘謹，連向來跳脫的王震球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沒敢貿然接話。
張楚嵐更是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引起那幾位「神話人物」的注意。
韓雲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並不催促，而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溫著的白玉酒壺，先為自己斟了一杯，清冽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隨即，他自光掃過臨時工眾人，開始逐一介紹。
「這位！」
韓雲最後指向金色長髮、笑容有些僵硬的王震球：「是西南大區的臨時工，王震球。
別看他年輕，手段卻頗為有趣，尤其擅長一種叫做「神格面具」的技藝。」
「神格面具」四字一出，哪吒原本百無聊賴嚼著泡泡糖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落在了王震球身上。
孫悟空更是直接「嘿」了一聲，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起王震球，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轉，仿佛要將他里外看個通透。
楊戩雖未轉頭，但額間豎目似有微光一閃而逝。九月則歪了歪頭，九條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王震球只覺得頭皮發麻，那幾道目光如同實質，壓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神格面具，說得好聽是「演神」，說得直白些，便是「借」乃至「盜」取千百年流傳下來的信仰與概念之力。
是盜取香火信仰！
說白了，王震球就像是一位小偷，今天恰好被兩位正主逮個正著。
還談什麼演神？
如今正主就坐在對面，這種感覺，簡直像是當著原版大師的面炫耀自己粗劣的仿製品，還要被點評一番。
簡直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韓雲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仿佛沒看到王震球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一絲玩味，轉頭對哪吒和孫悟空說道：「三太子，大聖，王震球的神格面具，似乎對二位尤其鍾愛，演起來頗有幾分神韻。
難得有此緣分，二位若是有閒暇，不妨指點他一二？」
哪吒面無表情，泡泡糖「啪」地吹破又收回：「演我？演得像我麼？」
孫悟空則是撓了撓手背，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俺老孫倒要瞧瞧，你這娃娃能演出俺老孫幾分斤兩？」
王震球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咕嚕一聲，清晰可聞地咽了口唾沫。
他心裡早已翻江倒海：「指點？這哪是指點，分明是公開處刑！當著齊天大聖和哪吒三太子的面，演他們？還讓本尊點評？」
「韓董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這神格面具在他們眼裡，怕不是跟小孩子披床單扮超人一樣可笑？」
「演得越像，豈不是說明我偷得越狠？完了完了，這下要被正主惦記上了————」
囧！！！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哪、哪裡敢勞煩二位神聖指點，小子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倆，圖個熱鬧，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
韓雲輕輕擺手，打斷了他的自謙，笑道：「既是演神」，能得真神親口品評，乃是莫大的機緣。震球，機會難得，要珍惜。」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王震球後背的冷汗更多了。
珍惜？
他情願這樣的機會永遠不要有！
老天爺啊，老夏，當初學你這手段都時候，你咋沒教我，被正主堵門咋辦？
王震球下意識地看向其他臨時工，希望有人能打個圓場。
然而，黑管面無表情，仿佛事不關己；肖自在推了推眼鏡，繼續低聲誦念佛經，依舊捻動著佛珠。
嗯，這個佛珠今天怎麼這麼圓呢？
陳朵依舊安靜，碧綠的眸子卻微微轉動，在王震球和兩位正神之間游移。
高二壯低頭擺弄著重新撿起的硬幣，不斷摩挲著，實際上則是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笑出來。
老孟搓著手，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就連張楚嵐，也投來一個愛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馮寶寶卻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這微妙又緊張的氣氛，她的注意力全在滿桌已經開始微微降溫的菜餚上。
見眾人還在說話，她忍不住又看向韓雲，很認真地重申：「那個，菜要涼了。可以吃了嗎？」
韓雲失笑，終於點了點頭：「好了，大家動筷吧，不必拘束。美食當前，莫要辜負。」
仿佛一聲敕令，包廂內凝滯的氣氛稍緩。
服務員適時上前，為眾人分湯布菜。香氣再次升騰，暫時沖淡了那份無形的壓力。
王震球如蒙大赦，連忙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心裡卻還在哀嚎：「指點？怕不是要指點我去地府怎麼走才順路吧！」
他打定主意，在羅天大醮期間，絕對、絕對要離這幾位「正版」遠一點，尤其是當自己可能需要動用神格面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