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血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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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血與火

  語罷。

  兩個男巫都沉默了。

  山風呼嘯,帶來僅屬於夜晚的凌冽寒意。

  兩個男巫的長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會不會是小國王乾的?」星光長袍的男巫提道,「阿德·卡萊宮廷一直都有些不太安分。」

  中年男巫問道:

  「那你覺得他們在這個時候活捉托馬斯·莫呂和馬卡歐是為了什麼呢,沙奎爾?」

  「或許是為了泄憤?」沙奎爾有些不確定,「托馬斯·莫呂是學院激進派的領頭羊,有可能是小國王被他們所影響的貴族壓迫得狠了?」

  見院長有些不置可否,他想了幾秒後接著道:

  「也有可能是亞甸的貴族,最近他們躁動得已經不加掩飾了。」

  「而且托馬斯·莫呂和馬卡歐的目標拉德克不是有一個親屬就在亞甸的溫格堡嗎?」

  院長還是沉默不語。

  沙奎爾此時有些無奈了。

  班·阿德凌駕於各大勢力之上,已經很多年了。

  巔峰時期,就連國王都必須聽他們的話才能坐穩王位,可想而知在國王之死的大麻煩前,班·阿德的男巫們是有多囂張。

  因此班·阿德暗中的敵人、不懷好意者、會落井下石的勢力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所以不是他說不出其他可能陰謀暗害班·阿德男巫的勢力。

  而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就連一向中立老實、秉持迂腐騎士精神的狼學派都有嫌疑。

  何況這還不包括托馬斯·莫呂以及馬卡歐本身的仇敵……

  實話說。

  能幹脆利落做出這種事情,還有能力將痕跡遮掩得這麼好。

  擁有最大嫌疑的甚至都不是疑似和班·阿德有殺父之仇的小國王……

  而是學院裡的自己人。

  實驗經費、研究成果、教職地位、政見理想……

  哪一樣不值得自己人在背後插上兩刀。

  何況……

  偷摸著了解托馬斯·莫呂和馬卡歐的行程、乾脆利落地解決兩個男巫的戰鬥力還有如此熟練地遮掩痕跡……

  那兩個男巫可都是資深的強大術士。

  這三項每一項想要達成可都不容易。

  內鬥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不過沙奎爾自然不可能在亨·格迪米狄斯面前這麼說。

  而且對於內鬥這一種可能性,院長了解得可比他要深入得多。

  所以想了想,沙奎爾又狀似恭敬地胡謅道:

  「艾瑞圖薩的女術士也有嫌疑,她們最近不是在和我們爭奪科德溫的魔法顧問一職嗎?」

  「而且他們對班·阿德的一些研究項目,興趣一直很大……」

  話音未落。

  班·阿德的院長亨·格迪米狄斯抬手,打斷了沙奎爾。

  「咣~」

  橙紅色的傳送門出現在面前。

  沙奎爾愣了一下,問道:

  「院長,不繼續查了嗎?」

  「弗堅離這不遠處,或許那裡有些線索,實在不行,我們回班·格林要塞看看……」

  「龐塔爾河也只有這兩個地方可以通過了。」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搖搖頭:「戰爭的陰霾就在眼前。」

  「眾目睽睽之下,學院在這個時候不適合做出一些引人注目的舉動……」

  「大規模搜尋兩個失蹤的男巫,只會在有心人面前暴露出我們的弱點……」

  想到和科德溫王族關係的一團亂麻,以及學院內部的割裂和躁動,他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不懂……

  為什麼只是舉辦了一場鬥技大賽,以往風平浪靜的班·阿德,現在競有些風雨飄搖的感覺了。

  「可激進派那裡一直在要說法……」沙奎爾欲言又止,「托馬斯·莫呂一直是那邊的重要成員,所以……」

  「哼!」亨·格迪米狄斯冷哼一聲,斥道,「把局勢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還敢要說法!」

  「傑恩斯被蠱惑著私下研究天球交匯的事情,我還沒找他們算帳……」

  亨·格迪米狄斯看向沙奎爾:「下面這句話你可以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們……」

  「再搗亂,等戰爭爆發,就把他們都趕到前線去!」

  「我知道了,院長。」沙奎爾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嗯。」亨·格迪米狄斯微微頷首,然後向傳送門走去。

  走進橙紅色的傳送門之前,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停頓了一下,轉頭道:

  「回去之後,你找人查一下托馬斯·莫呂和馬卡歐最近幾年……不……把他們研究過的所有項目,都匯總一下送給我……」

  「還有歷次和他們競爭經費資助的男巫名單……」

  亨·格迪米狄斯的語氣冷漠,仿佛堅冰一般令人發寒。

  沙奎爾頓時凜然地站直了身子:

  「是,院長。」

  「我回去就安排人查。」

  ……

  翌日清晨。

  聖像室里的艾林自冥想中醒來,又是失落又是放鬆地嘆了口氣。

  昨晚試驗完暴風雪和巨食屍鬼煎藥的組合技後,他就早早地睡覺了。

  只可惜一夜無夢。

  梅里泰莉女神沒有再找他聊天。

  所以五月節當天是否會發生危險和混亂,依舊是一個謎。

  「也不知道伊安娜昨天同老公爵,商量得怎麼樣?」

  艾林嘀咕了一句。

  然後起身迅速洗漱後,就坐在籃子旁,等待小祭司的投餵。

  說起來。

  雖然艾林還沒有擺脫邪神的注視,但實際上已經不用成天待在聖像室中,等人送飯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獵魔人和小祭司都默契地沒有提到這一點。

  不一會兒。

  獵魔人的耳朵動了動。

  「噔噔噔~」

  腳步聲如約而至。

  但下一秒艾林便疑惑地看向了走廊。

  因為除了小祭司的腳步聲之外,他還聽到了另一道腳步聲。

  不是已經許久沒來,將送飯任務徹底教給小祭司的南尼克,而是……

  「伊安娜嬤嬤?」獵魔人看著出現在小祭司身前和藹微笑著的大祭司,驚訝道,「您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大祭司瞥了地上的空籃子一眼,道:

  「跟我來吧,老公爵找你。」

  老公爵?

  獵魔人愣了一下。

  老公爵為什麼找我?

  食屍生物油配方?

  還是為了五月節?

  「都不是,」大祭司從獵魔人的表情上看穿了他的想法,眯著眼睛賣了個關子,「不過不是壞事……」

  「先走吧,老公爵還在等著,早餐可以在路上吃……」

  不是壞事……獵魔人看了眼大祭司的布滿皺紋的臉,沒再細問。

  以她現在的表情,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於是。

  他一邊跟著大祭司向外走去,一邊看向進來後就一直低著頭的小祭司。

  艾林知道她還為了昨晚的事情而尷尬,便輕聲問好:

  「早啊,萊莎,謝謝你給我帶早餐。」

  「早……早……」小祭司似乎嚇了一跳般,語氣有些頓挫。

  聽到獵魔人的聲音後,她連忙掀開籃子上的白布,將三顆已經貼心剝好的水靈靈的白煮雞蛋遞給了獵魔人。

  大祭司注意到到萊莎的異狀,腳步頓時一滯,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個人。

  「你們……」

  「我們沒什麼……」獵魔人和小祭司異口同聲。

  大祭司聞言一怔,然後見兩人還想解釋,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打斷道:

  「好好好,沒什麼,沒什麼……」

  ……

  由於大祭司使壞似的,每次艾林和萊莎想要解釋時,都裝傻充愣地將話題引開。

  導致一路上,除了伊安娜開心地在壞笑,整體的氣氛都略微地有些尷尬。

  因此。

  獵魔人用完早餐之後,萊莎就紅著臉迅速跑開了。

  「伊安娜嬤嬤,這樣很好玩嗎?」獵魔人有些無奈地看著大祭司。

  「當然很好玩……」伊安娜用力地點了點頭,「沒剩幾年我就要去侍奉女神了,在我現在為數不多的愛好當中,你們排第一……」

  所以我和萊莎是你的愛好?

  這叫什麼話?

  獵魔人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跟一個老人糾結這個。

  畢竟伊安娜雖然八卦,但她也不會告訴別人,都是自己偷著……額……在當事人面前正大光明的樂。

  所以倒也不會影響到小祭司的聲譽。

  因此獵魔人也沒再糾纏這件事。

  但他不糾纏,不代表伊安娜不八卦。

  「祭司和女術士,伱……喜歡哪一個?」她好奇地問道。

  獵魔人本不想回答,但耐不住大祭司一直盯著他,讓人毛骨悚然的。

  於是。

  他無可奈何的哀嘆一聲後,嚴肅地看向大祭司,道:

  「伊安娜嬤嬤,你既然知道我是奇蹟之子,就不該問出這樣一句話……」

  「須知,劍與斧之時已近,其為寒狼風雪之紀元。」

  「世界將於寒霜中死去,並於新日下重生。」

  「Ess'tuath esse!此為必然之事!留意徵兆!」

  「欲知徵兆為何……」

  「首先,Filiuiraculi——奇蹟之子——降生於苦寒之地。」

  「死亡與新生,非人之人帶來血與火。」

  「我知道……」大祭司頓時收起了笑容,「這是精靈賢者伊絲琳的預言。」

  「可這與你和萊莎、瑪麗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獵魔人停下腳步,低頭沉默一會兒。

  「我已親自見證了血與火,由我帶來血與火……」

  「那血來自惡人,也來自善人……」

  「更來自於掌控不了自己命運的可憐人……」

  「那火引燃了宮殿的高牆,燒著了旅人的帳篷……」

  「更將焚盡棚屋的支柱……」

  他語氣低沉,仿佛夏季悶熱的雷鳴,同時還透著難以遮掩的鐵鏽味兒。

  那是血的味道,是戰爭和死亡的氣息。

  伊安娜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神情由嚴肅變得愈發憐憫。

  「而且……」

  獵魔人頓了頓,凝視向伊安娜的眼睛:

  「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

  「這血將無分善惡地匯成江河,那火也將不分貴賤地焚燒城市和村落……」

  「所以在一切尚未為安定之前,我不太想考慮這些私事。」

  伊安娜聽完獵魔人的話後,嘆了口氣。

  這就是奇蹟之子啊……

  她輕輕地撫摸著獵魔人的頭髮,柔聲呢喃道:

  「好孩子,這不怪你,這不怪你……」

  艾林感受著伊安娜粗糙掌心的熱量。

  嗓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發緊。

  「走吧,伊安娜嬤嬤……」獵魔人摒棄那些異樣的感覺,向前一步躲開大祭司的手,「老公爵還在等著我們……」

  「對了,他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大祭司沒在意獵魔人的躲閃。

  她收拾了一下心裡的情緒,重又眯著眼睛慈祥地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小驚喜,等你到了那裡就知道了。」

  對此。

  獵魔人只能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向神廟門口走去。

  ……

  走到門口,繞過梅里泰莉女神的巨大雕像。

  濃重的樹蔭夾雜著斑點狀的光斑的大道上,老公爵就站在神廟外,兩天前他站立的同一個位置。

  雙手負背而立,身板筆直得都不像一個六七十的老頭。

  艾林有時候很好奇。

  作為大貴族,又是艾爾蘭德統治者的梅森公爵,這麼大年紀了,有什麼事情不能讓手下的人去辦,非要親自來一趟。

  獵魔人覺得這其中應該是有其他驅動力的。

  至於這個驅動力……

  他又看了眼差不多年歲的伊安娜。

  雖然大祭司年紀不小,而且臉上溝壑縱橫滿是歲月痕跡的樣子,應該沒有保養過。

  但整體而言確實很有氣質,而且體態優雅大方。

  若是不眯起眼睛,乍一看,感覺就像是薇拉女士年老時候的樣子。

  所以老公爵會有愛慕之心,似乎也不奇怪。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不禮貌的事情?」伊安娜突然出聲,嚇了獵魔人一跳。

  沒等他狡辯。

  大祭司就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我是女神的祭司,不像薇拉這樣的女術士懂得讀心……」

  「否則……」

  「我定要把你可愛的小腦袋瓜兒撬開來,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

  獵魔人只能訕笑一聲,加快速度向背對著他們,像是在耍帥的老公爵走去。

  這時。

  老公爵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聲音,轉過身。

  看見到獵魔人和老祭祀後,以他一貫的風格,非常直接地便將他的來意說了出來。

  只是出乎艾林意料的。

  老公爵真的既不是為了劍油而來,也同樣不是因為五月節可能存在的風險。

  他的第一句話便是:

  「獵魔人,你是不是見過狂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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