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盟約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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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2章 盟約之後

  「講講你的事吧。」菲麗芭·艾哈特打斷了他的疑思:「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會是搭檔,一直這樣陌生可不行。」

  「你想知道些什麼?」艾林不動聲色地問。

  引狼入室畢竟只是一個猜測。

  菲麗芭·艾哈特現在的想法雖然很難揣摩,但這個人的基調卻一直很明確,那就是上升,盡一切可能掌控權利。

  因為政治資源的有限,男巫和女術士是隱隱相互排斥的。

  以她當前的地位,背叛蒂莎婭·德·維瑞斯帶來的好處,遠遠不如依附。

  菲麗芭·艾哈特的人品有問題,但絕對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一切。」

  菲麗芭·艾哈特從露台外的景色中收回視線,凝望著他。

  「弒神者、大獅鷲騎士、梅里泰莉的聖子、身受蒂莎婭·德·維瑞斯青睞的獵魔人、血色紅狐的鍊金學徒、最年輕的獵魔人大師……」

  「說實話,我對你的一切都很好奇。」

  「但我不可能將一切都說出來。」艾林面無表情地直視著菲麗芭·艾哈特的雙目。

  菲麗芭·艾哈特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看來我們之間還沒有建立基礎的信任,那就先從我開始吧。」

  女術士挪開視線,視線隨著飛翔的雀鷹,遨遊了片刻後,落在了遠處的雪山上。

  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

  「我的故事沒你的那麼精彩,」她忽然道,「我出生在瑞達尼亞一個叫德內斯勒的港口小鎮,普通漁民的小孩。」

  「我的父親和所有大海邊的漁夫一樣,脾氣像暴雨天氣的海洋般暴躁,酗酒和家暴。」

  「我的母親則是一個普通的農婦……」

  「平凡地在小鎮裡生活了六年後,因為一次意外,父母雙亡,我也因此覺醒了魔法的天賦……」

  艾林挑了挑眉,沒想到菲麗芭·艾哈特會從覺醒魔法天賦前的階段,開始講起。

  而且還似剖開胸膛,將最難言的家事展露給他看。

  按照潛規則,兩人的磨合只要將最近一段時間,不太敏感的經歷——對菲麗芭·艾哈特來說是潛行搜集巡察信息的經歷,對艾林而言就是戰鬥經歷——說出來就行,讓他們對彼此的實力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從童年開始講起,很有誠意的同時,也對他的講述隱隱提出了要求。

  當然。

  這些故事也很有可能,是為了博取一個十四歲孩子的同情編的,嗯,這種可能性更大一點。

  「瑞達尼亞一向是個保守的國家,在被愚昧的村民燒死之前,蒂莎婭·德·維瑞斯院長救下了我,將我送到了艾瑞圖薩。」

  「然後就是七年枯燥的學習和訓練,離開艾瑞圖薩之後,我因為出色的變形術和幻術天賦,被術士兄弟會的巡查部門看中,又當了三年的巡查術士……」

  一邊說著,菲麗芭·艾哈特一邊在在房間裡演示。

  狼徽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嗡鳴聲中,露台外的翱翔的雀鷹不知不覺間,多了一隻。

  這隻雀鷹追逐著成群的黑色渡鴉,驚得那些鳥兒驚叫著閃躲,四散奔逃。

  雀鷹靠近露台,又在眨眼間的功夫,變換成了一隻渡鴉。

  渡鴉飛入露台,翅膀的撲棱聲中,裹挾來了濕漉漉的水汽,栩栩如生。

  「巡查術士的工作並不簡單,」菲麗芭·艾哈特看著渡鴉輕輕落在指尖,「越界的術士組織,總會想出各種辦法敷衍和警惕來自術士兄弟會的巡查。」

  「剛開始的工作很難很危險,不過當我掌握了的幻術能配合變形術之後,就少有我進不去的地方了。」

  「很精妙的法術控制。」艾林認同道。

  「謝謝。」菲麗芭·艾哈特勾了勾嘴角,一揮手。

  靈動的,正觀察著艾林的渡鴉,瞬間停滯,隨後悄然如霧一般散去。

  「基礎的攻擊性法術,火元素、氣元素,我也會一些,不過最擅長的還是變形術和幻術。」

  「所以……」

  菲麗芭·艾哈特頓了頓,一雙明眸望向艾林,眼裡似乎全是真誠:

  「現在,我們有最基礎的信任了嗎?」

  都說到到這個份上了,艾林當然不會拒絕。

  「我的故事並不精彩,」他道,「青草試煉前,我只是一個出生在凱爾莫罕的普通學徒罷了。」

  「出生在凱爾莫罕?」菲麗芭·艾哈特驚訝地轉頭,「你不認識你的父母?」

  「你以為我的背景很顯赫?」艾林挑了挑眉,知道女術士是什麼意思。

  獵魔人世界的語境中,總是習慣於將一個人的優秀追溯到他的血脈和先祖。

  「沒錯。」菲麗芭·艾哈特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不是,」艾林搖搖頭,「我只是一個被獵魔人撿回來的無名棄嬰罷了。」

  在這個年頭,棄嬰是不會有什麼高貴的出身的。

  菲麗芭·艾哈特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被凱爾莫罕的獵魔人收養,成長,然後在合適的年齡加入獵魔人的抉擇試煉,再然後是青草試煉,高山試煉……」

  艾林將下山後的經歷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描述。

  當然都是廣為人知,大部分都被寫進歌謠里的經歷,收服大獅鷲和驅逐邪神的過程,都是春秋筆法,一掠而過。

  不過即便如此,大半年時間內,他經歷之豐富,依舊令菲麗芭·艾哈特瞠目結舌。

  剛開始還裝模作樣地搖晃著酒杯喝兩口,等五月節狂獵襲擊的事件之後,那杯紅酒如同粘在她的手上一般,再也沒有晃動過一下。

  直到一切結束,才壓驚似地猛喝了一大口。

  「難以想像這竟然是半年之內發生的事情,更難以想像的是你現在才十四歲,」菲麗芭·艾哈特咽下了酒水,「這樣的故事都談不上精彩,那我的算什麼?」

  「最枯燥無味的《魔法發展史》?」

  她苦笑一聲。

  艾林沒有說話,他完美達成了目的。

  不把自己到底有多牛逼說出來,術士兄弟會的天之驕子怎麼可能乖乖聽他的話?

  考慮到菲麗芭·艾哈特的「前科」與狼學派的現狀,這樣的炫耀,還不能僅僅只是這一次。

  「不錯的開起點,」菲麗芭·艾哈特站起身,凝視著他鄭重道:

  「我開始對我們的任務,有些信心了。」

  艾林點點頭,扭頭望向露台外。

  時間過得很快,似乎僅僅只是寥寥幾句話的功夫,便夕陽西下。

  藍山終年積雪的峰頂,此刻已經被晚霞映照得如流金般璀璨奪目。

  「到晚餐時間了,一起下去用餐嗎?」他建議道。

  「不了,」菲麗芭·艾哈特勾了勾嘴角,「一隻貓頭鷹可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在長桌上用餐。」

  「何況……」

  她凝視著艾林的雙目:

  「你真的希望我去嗎?」

  ……

  城堡大廳。

  壁爐中爐火正炙,卻敵不過長桌上的熱烈。

  一般而言,城堡大廳最熱鬧的時刻,無非是嚴冬之時,在外遊歷的獵魔人回鄉過冬,釋放一終年奔波、危險下壓抑的情緒,日日飲宴,狂歡通宵達旦。

  而平時的凱爾莫罕只有幾個獵魔人,以及一大群面臨青草和高山試煉的危機的學徒。

  幾個獵魔人,氣氛當然熱烈不起來。

  嚴苛的訓練和死亡的威脅,更是令年輕的學徒們每一刻都如負重擔。

  不過此刻,長桌上仿佛要點燃般的情緒,卻正是來自一大群格外年輕的面孔。

  說起來,這也要多虧艾林。

  現如今訓練的強度雖然還是那麼大,但青草試煉因為水鬼的心臟精粹液,高山試煉因為艾林的改革,死亡率趨近於零。

  學徒沒了錯一步踏入死亡空間的恐懼,用餐休息的時候,當然不會那麼死氣沉沉。

  尤其……

  下山歸來的年輕獵魔人還帶來了好聽的故事。

  「數不盡的食屍鬼,齜著尖銳的獠牙向我衝過來,緊隨其後的,是渾身冒著濁黃抽泣的腐食魔,再之後是暗藏在樹林裡,陰險窺視的巨食屍鬼……」

  「你們知道巨食屍鬼嗎?」

  「那可是怪物學中標準的大型魔物,兩人高的體型,渾身漆黑尖銳的利刺,行走之間地動山搖……」

  刻意小聲營造危險懸疑氛圍的聲音,令氛圍一下子陷入了沉寂,卻隱隱地愈發躁動。

  只見一個背著雙劍的年輕身影,右腳踩在椅子上,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比劃著名一顆龐然大物。

  「我們知道,我們知道,那然後呢?」長桌上有急不可耐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是不是維瑟米爾大師出手了?」

  「更有可能是團長,我記得團長狩獵過一隻巨食屍鬼。」

  「為什麼不是丹提大師?我記得他也和維瑟米爾大師和團長一起回來了。」

  橡木桌上很明顯能看出有兩個團體。

  七個是緊鄰在那踩著椅子那人周圍,穿著制式皮甲,背著雙劍的獵魔人。

  他們雙手環抱胸前,後背倚著椅背,神色或是淡然,或是驕傲。

  另一些,大概二十來個人,是身著麻布衣衫,空著雙手的年輕學徒。

  不過這些沒有武器的學徒,情緒反而比那些背著雙劍的獵魔人,要高漲得多。

  他們手臂紛紛壓著木桌,屁股離開椅子,身體前傾。

  七嘴八舌的聲音,令壁爐內旺盛的爐火都搖搖晃晃,顫抖不停。

  「不是!」那踩在椅子上的年輕獵魔人哈哈大笑一聲否認,「是我們,我們七個人把那數不盡的食屍鬼、腐食魔和巨食屍鬼,全都殺了!」

  長桌上安靜了一瞬。

  「你們?殺了食屍鬼、腐食魔和巨食屍鬼?」

  「當然!」年輕獵魔人叉腰昂頭。

  年輕的學徒們沉默著面面相覷。

  「怎麼?你們不信?」年輕獵魔人皺了皺眉,眼神睥睨。

  「斯賓塞大哥,」學徒中一個年紀大些的開口道,「不是我們不想相信,可三個月前,你連幾隻水鬼都對付不了,還差點被咬了,現在……」

  「現在和三個月前不一樣了!」被挖出難堪往事的斯賓塞紅著臉,情緒激動地打斷。

  埃爾尼和克拉爾也坐不住了,幫腔道:「斯賓塞說的食屍鬼和腐蝕魔的數量,雖然有些不準確,不過我們確實聯手幹掉了一隻巨食屍鬼。」

  學徒們沒有說話,依舊用懷疑地眼神看著他們。

  他們雖然還沒有通過高山試煉,不過平時相處的時間並不少,都很熟悉了。

  兩三個月從水鬼到巨食屍鬼,騙傻子也不是這麼騙的。

  進步總的有個過程,又不是所有獵魔人都是團長那樣的怪物。

  「我……我……」斯賓塞的臉都因此漲得通紅。

  團長給予的提升,是狩魔兵團內,都不能討論的秘密。

  可不說出來,又怎麼證明他們的實力?

  難不成去外面打一架?

  「吱呀~」

  年久未潤滑的大門開啟聲,令長桌上的眾人都下意識循聲望去。

  斯賓塞也同樣如此,隨後立刻喜悅地招手:

  「團長,團長,你說,是不是我們七個共同狩獵了一隻……薇拉女士?!!」

  剛踏進城堡大廳的薇拉聞言,臉色瞬間一黑。

  長桌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向膽大包天的斯賓塞。

  緊挨著西洛和克雷,立刻向兩側挪了挪位置,一副怕被濺到血的樣子。

  「你在瞎說什麼!」艾林連忙斥責道。

  斯賓塞這時也反應過來了,一張小臉瞬間煞白,連連道歉道:「對不起,薇拉女士,我說的是巨食屍鬼,共同狩獵了一隻巨食屍鬼。」

  艾林掃了一眼壁爐前的長桌,立刻就知道他們在吹牛。

  他也不駁斥斯賓塞的面子,輕輕點了點頭後,看向隨意擺擺手的薇拉:

  「薇拉女士,我們先用晚餐,等一等艾恩·希……」

  話音未落。

  「咣~」

  一聲異響,狂風驟然呼嘯於門外,飛沙走石。

  一扇橙紅色的傳送門驟然出現在門外。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從傳送門中,娉娉婷婷走出。

  與上午不同,她換了一身玫紅色的衣裙,長發莊重的盤起,踏出門扉的剎那,呼嘯的狂風仿佛聽道命令般,瞬間止歇。

  「艾林!」

  「日安,薇拉女士。」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見到艾林,眼睛都瞬間明亮了不少,隨後她才想剛看見薇拉般,優雅地行了一禮。

  薇拉微微頷首,抬頭看了眼天色後,望向艾林:

  「晚餐等簽訂盟約之後吧……」

  她頓了頓:「那時,我還有些事,要和你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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