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成為首席,是他不可逃避的義務!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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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成為首席,是他不可逃避的義務! 走馬燈!(4400字!)

  睡夢之中,沒有痛楚。

  夢裡,柔和的金色陽光自窗口流瀉而入。

  那是獨屬於陶森特夏季的色彩,溫暖又慵懶,好像隨隨便便就能嗅著醉人的葡萄果香,躺在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稻草上,睡上一整個下午。

  「……艾林……索伊……突變……水鬼……」

  耳邊傳來的絮語,讓他恍然間於半夢半醒之時,發現了窗外低著頭的婀娜身影。

  薇……拉……

  「不是夢啊……」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時候的薇拉也很漂亮,卻沒那麼高,也沒那麼……冰冷。

  圓乎乎的臉上長著淡淡的雀斑,愛笑又善良,是個受所有大人喜歡的小女孩。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漫無邊際地開始回想……

  是當他跟著行俠仗義的獵魔人逃離了城堡的時候,還是喝下突變的魔藥背棄貴族責任的時候,又或者是說服她將他們被命運選中的孩子,他們的奇蹟之子,帶回藍山深處冰冷的凱爾莫罕……

  說不準所有這些都是,不,就是所有的這些過去,造就了她,也造就了我。

  「我去給艾達送材料,感覺不適就及時按下符文,我會趕回來。」

  薇拉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她站在床頭,在叮囑他。

  他嘴巴動了動,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就看見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正午」兩個字,然後就匆匆離開。

  小木屋裡安靜了下來。

  雖然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但薇拉的離開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清醒了之後,窗外散落進來的陽光,就沒那麼真實了。

  即便還是金色的、溫暖的,還有葡萄熟透了,發酵的果香傳來。

  但假的,就是假的,如一潭死水,遠看著還會錯認,靠近了就怎麼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正午……」他輕輕張了張嘴,立刻就有濃烈的鐵鏽味沁入口腔,「時間快到了啊……」

  他感受著體內連疼痛都孱弱起來了的虛弱感。

  生命的消逝從未如此清晰,宛如沙漏里滑落的白沙,一旦傾覆便立刻下落,卻又更無可挽回。

  他快死了……

  於是和每個瀕臨死亡的人一樣,他開始回憶,回顧他這漫長的一生。

  他叫索伊,索伊·亨利葉塔,陶森特的統治者,亨利葉塔家的長子,未來註定的下一任大公。

  只是這註定的未來,因為一個長著黑色頭髮的獵魔人,為王城梟首一隻吸乾四戶人家,留下二十多個乾屍,搞得人心惶惶的吸血女妖后,就再也沒有到來。

  犧牲自我,歷盡磨難和痛苦,換取超凡之力,為人類消滅邪惡……

  獵魔人相關的每一個元素,都對當時憧憬成為一個真正騎士,還又有能力離家出走的少年而言,誘惑太大。

  所以為了踏入想像中的榮耀之路,他隱姓埋名地追了上去,歷經苛刻的磨鍊和痛苦,成為了一個獵魔人,成為了榮耀的獵魔人教團的一員。

  至少當初,他以為是榮耀的。

  他在教團遇到了一些朋友,有些後來與他分道揚鑣,有些和他走到了最後,甚至一直走到了現在。

  但這樣的朋友很少。

  更多的人,早早便從命運鋪呈的舞台中早早退場。

  然後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自願成為獵魔人,投身於他自認為崇高的事業的。

  獵魔人教團也遠沒他想像的那麼高尚,從創始人到同僚,獵魔人教團犯下的罪惡,明面上的就有不少,暗中就更是數不勝數。

  但當時的他,瞳孔已經變成了野獸的形狀,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一天成為獵魔人,就永遠都是獵魔人。

  他只能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不停告訴自己——

  「我走的路是正確的」、「我走在一條被整個世界認同的榮耀之路上」、「我必須克制自己的想法、欲望和力量」、「我總能找到……」

  ……

  一整年一整年地,他沉溺在消滅魔物的戰鬥中,闖出了很大的名聲。

  在獵魔人教團的地位也隨之提升,有了一大幫認可他理念的同行者。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某一次委託中,見到了被術士收為學徒,同樣聲名鵲起的薇拉,在成為獵魔人數年之後,第一次聽到了來自陶森特的消息……

  他的母親因為他的失蹤,整日以淚洗面,幾年前就憂慮而死。

  與母親深愛的父親,也花白了頭髮,藉口侍奉騎士之神,讓位給了亨利葉塔家的第二個孩子。

  他是個英雄嗎?

  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一個懦夫。

  離開家鄉的數年,遊歷大陸、接手委託都刻意避開了陶森特,甚至嚴冬在莫格拉格城堡的篝火前聽到同伴的消息,也會找藉口離開。

  最後竟然因此錯過了母親的葬禮,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之後,又猶豫了數年,連父親都去世了,他才鼓起勇氣,或者說被薇拉威脅、強逼著回到了家鄉,站在了父母的墳前。

  他當然是個懦夫。

  同一年,阿爾祖和科西莫背叛了他們。

  再之後,獵魔人教團積壓的矛盾,因為阿納哈德的卑劣行徑徹底爆發。

  他盡力彌合矛盾,卻終究事與人違。

  阿納哈德離開後,埃蘭也曾邀請過他,不過他拒絕了。

  獅鷲們與貴族和術士們,靠得太近。

  他從小就耳濡目染,知曉貴族和術士表面光彩下的罪惡。

  因此他尊重獅鷲們品格,但不認可他們的理念,最終選擇留了下來。

  埃蘭給他留了很多東西,但他終究也沒能讓獵魔人教團恢復,只能帶著認可他理念的人,遠走科德溫。

  不過也因此所有人都稱他為獵魔人教團的正統繼承者。

  但……他真的是嗎?

  不!

  他只是空有強大的力量,卻沒有選擇,沒有能力,還沒有目標的普通人。

  他是茫然的。

  遠走科德溫之後,他嘗試著汲取獵魔人教團的教訓,恪守中立,與世無爭,僅專注於狩獵魔物,拯救世人。

  可沒過多久,就因為他的惻隱之心,被他自己遮遮掩掩、虛偽地打破了,最終差點讓他扶上王位的人,摧毀他一手建立的學派,殺死他的兄弟和子嗣。

  回想起來,出走陶森特兩百多年,除了那些殺之不絕的魔物,他竟一事無成,反而差點害了整個狼學派。

  唯一值得驕傲的成就,似乎只有薇拉和艾林。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裝飾畫,眼神頓時柔和了起來,但緊跟著又難掩哀傷和悔恨。

  他想起了兩個多月前,他向薇拉承諾的話……

  【你的孩子野心很大,就和當初的你一樣。瞳孔里燃燒著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藏都藏不住……】

  【他,想要我現在的位置……不過還差一點,他還需要人幫一幫……】

  【擦淨座位、添上扶手、穩固椅腿、最好再繡一些花紋、雕刻一些紋理彰顯榮耀和威嚴……】

  【這樣,他才能坐得穩,坐得長久。】

  「若是我不任性地離開陶森特,艾林本可以是陶森特的大公,娶到美麗的妻子,生下可愛的孩子……」

  「可現在在狼學派,我連幫他擦淨座位都做不到……」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又回想起了當時遐想的未來。

  【我們可以在春天,種植葡萄藤,夏季剪枝、掐除側芽,秋天收穫,等冬天就可以在『噼啪噼啪』燃燒著柴火的壁爐前,美美地喝上我們自己釀出的葡萄酒……】

  「對不起,薇,我等不到那天的……」

  話音未落,薇拉那張質問的臉,突然走馬燈似地出現在眼前。

  她在質問……

  【走上這條路,你後悔了?】

  他沉默了。

  剎那間,薇拉的臉又變成了艾林,然後是哈克索、狼學派與獵魔人教團曾經一個個早他一步退出命運舞台的同行者……

  最終當父親莫雷諾·亨利葉塔兩鬢斑白的威嚴怒容一閃而逝,變成了母親格蕾塔·恩瑞斯慈愛又生氣的模樣……

  他再也忍不住鼻頭的酸澀,一抹溫熱滑落眼角。

  「是啊,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母親……」

  「後悔什麼?」薇拉忽然推門而入,走到他的身邊。

  「後悔走上這條路了。」索伊偏過頭,毫不遮掩,不舍地看向她。

  薇拉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鼻翼聳動,閉目仰頭,像是想用重力逼回淚水。

  過了許久,她才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安慰道:

  「還有機會的,我們的奇蹟之子已經找到辦法了。」

  「等一切結束,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回陶森特,一起種葡萄、釀酒、參加比賽……」

  「你還記得白色獨角獸莊園嗎?」

  「以前我們兩家經常在夏天一起度假的地方,我已經托人買下了。」

  「等你恢復了,我們就回去……我們就……我們就……」

  薇拉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等她下意識抬起雙手後,想擁抱他時,淚水頓時止不住地從眼眶溢出,吧嗒吧嗒地砸在了地面上。

  索伊就像一個勉強粘上的破碎瓷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沒有傷口的。

  懸在半空中的雙手,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夠落下的地方。

  「你還是哭起來好看……」

  索伊忽然冷不丁說了一句。

  薇拉愣了一下後,「噗嗤」一聲,由哭變笑。

  「當然,笑起來更好看,」索伊又改口,然後掛著溫和地笑容,道,「既然我們的奇蹟之子以及想到辦法了,那就不用擔心了。」

  「所以……」

  他頓了頓,問道:「正午是不是到了?」

  「嗯,到了。」薇拉擦了擦眼淚,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那就帶我走吧。」索伊的眼睛眨都不眨,一遍又一遍,貪婪又不舍地臨摹著他心愛之人的輪廓。

  「我已經……等不及了。」

  ……

  凱爾莫罕地下一層,狩魔獵人研究室。

  水鬼的屍體已被清理掉,「鐵處女」的鐵管連結上的各個水晶罐子裡,再次充滿了或清或濁的液體。

  傑隆·莫呂和艾林在「鐵處女」旁忙碌,但二次突變的所有準備,都已經完成,還又仔細檢查了五遍。

  現在這是第六遍。

  維瑟米爾、丹提、阿瑞斯托和艾達·艾敏也在場,但無人說話。

  他們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希望時間能在沉默中儘快過去,抑或永遠停滯。

  直到……

  「咣~」

  橙色的傳送門閃耀,薇拉和索伊從傳送門中「走」出來。

  至少薇拉是走出來的,索伊則以站立的姿態,飄了出來,雙足懸空。

  艾林時隔近半個月,重新見到索伊之後,嚇了一跳。

  他現在的樣子,簡直像凌遲後的犯人,又將千刀萬剮出的肉片,重新貼了回去,還沒有貼牢。

  皮肉虛浮,整個人猩紅一片,格外可怖猙獰。

  「是不是很嚇人?」索伊蒼老的灰色眸子看向他,好像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

  「首席……」艾林還沒有說話,絡腮鬍子的阿瑞斯托就哽咽了起來。

  艾林因此回神,連忙將「鐵處女」胸前的金屬片打開,露出一條條束帶:「首……首席,快進去吧,都準備好了。」

  「不急這一時。」索伊眼神示意薇拉停下。

  薇拉腳步頓了頓,正要當什麼都沒聽見一般繼續移動,索伊的眼神直接變成了懇求。

  她看了艾林一眼,嘆了一口氣,只能停下。

  艾林連忙道:「有什麼事可以等之後……」

  「等不了了,」索伊搖搖頭,掙扎地偏了偏頭,「阿瑞斯托,之前的問題,只有你還沒給我答案。」

  問題……答案……艾林呆愣了下,向索伊身後看去。

  維瑟米爾和丹提默契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阿瑞斯托看了艾林一眼,只沉默了一秒,便道:「索伊導師,那不是什麼好職位。」

  「沒有學派的約束,無論依靠劍術、鍊金術還是基因突變學,他都能活得更好。」

  「可若是接下來了,那就……您不該在這種時候,提出……」

  「我只問你的答案。」索伊目光灼灼地打斷了他。

  阿瑞斯托又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艾林,然後與維瑟米爾和丹提交換一個眼神之後,點點頭,嘆了口氣:

  「那我答應了,懷特和瓦勒里烏斯那裡,我會去說服他們。」

  「足夠了。」索伊聞言鬆了口氣,渾身都鬆弛了下來。

  他不再抗拒,薇拉便小心地將他送入了「鐵處女」,捆覆束帶,然後在嘎達嘎達的異響中,鐵片合攏,慢慢遮住了索伊的全身。

  「等等!」

  在鐵片快要合攏到面部時,索伊忽然出聲阻止。

  傑隆·莫呂動作一滯,沒有拉動下一個閥門。

  索伊留戀地又看了薇拉一眼,然後凝望向面無表情的艾林:「阿瑞斯托、維瑟米爾、丹提……」

  「首席?」三人愣了愣後,立刻回應。

  「阿瑞斯托其實說的沒錯,沒有狼學派,艾林可以過得更好。」

  「但這是他的義務,阿瑞斯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艾林,是我的孩子,是亨利葉塔與特里恩斯家族的子……咳咳……咳……」

  話音未落,索伊忽然咳嗽了起來,猩紅的血從他嘴角溢出。

  「快!快開始!」薇拉臉色大變,「他要堅持不住了!」

  傑隆·莫呂在薇拉出聲前,就拉動了閥門。

  「鐵處女」的最後一塊鐵片遮住了索伊的面目,艾林幾乎同時躍至背後,雙手如幻影般打開了背部的所有閥門。

  「噝——」

  狩魔獵人的研究所內,響起毒蛇嘶鳴之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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