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流淌的未知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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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3章 流淌的未知偉力

  「那頂帳篷里,一定有鬼!」

  強烈的求知慾與掌控欲,在這一刻瞬間壓倒了身體的疲憊。

  自以為抓住了真相的蒂莎婭下意識地轉過身,抬起皮靴,毅然決然地就要向狼學派的駐地折返。

  然而,當她的皮靴剛剛在積雪上踩出清脆的嘎吱聲————

  蒂莎婭的身形猛地一滯,猶如被施了亞克西心智法印一般,死死地定在了呼嘯的寒風中。

  凜冽的風雪夾雜著冰凌,刀片般刮擦著她的臉頰。

  刺骨的寒意瞬間令她的頭腦冷靜下來,尋回了理智。

  就算她現在真的折返回去,不顧一切地強行掀開那頂帳篷,又能怎樣?

  多杜拉克的遠征軍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懸崖邊緣。

  「王國之劍」幾乎全軍覆沒,大軍失去了最銳利的前鋒與眼睛;高階術士們在連番血戰中魔力枯竭,士氣極其低落:糧草與後勤物資在涎魔引發的雪崩中毀了一大半,補給徹底斷絕;更令人絕望的是,多杜拉克的空間被未知力量死死封鎖,他們連開傳送門撤退都做不到。

  而班·阿德卻還遙遙無期,不知所蹤。

  遠征軍從來沒有任何一刻比當下更加虛弱,也更需要索伊這樣強大的力量穩定軍心。

  在這個隨時可能全軍覆沒的節骨眼上,如果她以統帥的身份去強行戳破索伊的秘密,只會令多杜拉克的遠征軍,以更快的速度解體。

  而且,索伊不改變狼學派的責任,已經給了她很大的面子了。

  他們,是一體的。

  索伊如此識大體,她怎麼說也不該拆台。

  風雪中,蒂莎婭那隻邁出的皮靴,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也是在此刻,蒂莎婭·德·維瑞斯終於想到從離開狼學派的駐地開始,就一直在折磨著她的另一處不自然是什麼了————

  她扭頭,視線穿過紛紛揚揚地雪幕,落在狼學派的方向。

  這麼大的動靜,維瑟米爾、瓦勒里烏斯、格雷戈爾和狼學派那一大群年輕獵魔人都走出了帳篷————

  可是————

  「艾林呢?」

  「艾林那時在哪?」

  蒂莎婭·德·維瑞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粗壯的翠綠藤蔓虬結盤繞,將搖搖欲墜的帳篷內部穩穩地支撐起來,猶如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深處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樹屋。

  無數朵散發著聖白微光的鳶尾花,在沒有陽光與土壤的帳篷內繁盛地綻放。

  純粹的自然與法則氣息,在封閉的帳篷內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液滴。

  「艾林,我已經按你說的,把蒂莎婭打發走了。」

  索伊放下帳簾,徹底隔絕了外界呼嘯的寒風。他轉過身,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透著深深的憂慮與凝重:「你現在怎麼樣?沒事吧?」

  聽到索伊的詢問,輕輕浮於花海之上的獵魔人終於有了動作。

  「呼」

  艾林吐出了一口仿佛與整座山谷同頻的綿長呼吸,緩緩睜開了雙眼。

  「嗡—

  」

  剎那間,昏暗的帳篷內仿佛突兀閃過兩道撕裂黑暗的閃電。

  索伊敏銳地捕捉到,在艾林湛藍的獸瞳深處,一頂由荊棘、鳶尾花、大獅鷲與巨龍等光影共同鑄就的「聖白王冠」,正明暗閃爍,將那湛藍的瞳孔完全暈染成了鉑金色。

  這一刻,他像神勝過像人。

  艾林沒急著回應索伊的詢問,又過了許久,才緩緩壓制住體內澎湃的浩瀚力量,令瞳孔中的「聖白王冠」徹底消失,重歸澄澈的湛藍。

  伴隨著王冠虛影的隱沒,那股一直籠罩在艾林周身、足以讓高階術士魔力凝滯的恐怖威壓,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順從地收斂回了體內。

  「我很好,首席,我現在————」

  艾林長出一口氣,從半空中輕盈地飄落,雙腳穩穩地踩在帳篷內的泥土上。

  「前所未有的好。」

  地面上的那些鳶尾花,在艾林的雙足踩下的時候,就已然消失無蹤。

  艾林抬起頭,溫和地看著在帳篷外為他強勢扛下了一切麻煩與猜忌的狼學派大宗師,嘴角勾了勾。

  「多虧您把蒂莎婭女士擋在外面。」

  「如果讓她剛才衝進來,可就真的無法收場了。」

  是的,索伊露面並把一切責任都攬過去,正是艾林的安排。

  他自己也沒想到全屬性抵達極限後,會產生這麼驚人的動靜,而且等意識從那片神秘空間「醒」來後,他的身體幾乎完全陷入了僵直,根本無法動彈。

  幸好,異象剛一產生,索伊就敏銳地感知到,第一時間沖了進來,把所有人都攔在了外面。

  索伊仔細地上下打量了艾林幾眼。

  確認他身上的混沌魔力已經徹底恢復平靜,並沒有任何異變或失控的跡象後,這位狼學派大宗師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隱蔽地放鬆了下來。

  「其實就算讓蒂莎婭知道也沒事,她和薇拉之間的關係雖然不是姐妹,但比親姐妹還要親近可靠,不會泄密的。」

  「而且————」

  他頓了頓,接著道:「就算讓其他人知道了又如何?」

  「我還在這裡。」

  索伊語氣極淡,卻透露著睥睨一切的自信。

  「能不暴露出去,當然還是不暴露出去的好。」艾林笑了笑,「而且您之前不是反覆叮囑過,術士都不可信嗎?」

  另外,艾林還有著更深層的考量。

  作為威懾性的力量,現在明面上有索伊已經完全足夠了。

  等索伊在多杜拉克一劍斷山的恐怖實力在遠征之後流傳出去,他不相信拉多維德四世這樣的大勢力還敢再肆無忌憚地針對狼學派。

  而只要不發射,一顆核彈的威懾效果和兩顆、三顆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反而艾林藏在暗處,說不定還能引出來一些不懷好意的隱藏勢力。

  再者,「偉業容器」的力量其實相當微妙。

  說它強吧,艾林目前探索出來的偉業容器力量,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響空氣中的游離魔力,剝奪他人的施法能力,近似禁魔。

  但你說不強吧————

  當偉業容器的神異效果收斂消失之後————

  艾林發現,現在的自己和成就偉業之前,乃至一天前、一個月前,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神秘】雖然到達極限,但在沒有合適的法術模型作為輸出手段時,龐大的底蘊對他實戰能力的提升並沒有達到質變的程度。

  不暴露他的「特殊」,暗中的敵人只會把他當做一個天賦不弱的獵魔人大師,也只會用對付獵魔人大師的常規強度來暗算他。

  可一旦暴露出去,他目前的軀殼無法時時刻刻維繫偉業容器的能力,卻反而要被更恐怖的未知力量針對,那處境可危險多了。

  艾林還未到舉世無敵的程度,甚至就算是現在的索伊也不是不死的。

  索伊聽艾林提到自己曾經的提醒,神色又柔和了許多。

  「你剛才做了什麼?」

  索伊看了一眼周圍撐起帳篷的藤蔓,以及上面尚未完全散去的神秘古奧的符文:「剛才外面的動靜,還有天上的那頂王冠————不僅剝奪了術士的施法能力,連我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壓制感————」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一路走來所留下的痕跡,」艾林沒有隱瞞,「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我的偉業的結晶————」

  偉業的結晶————

  索伊明顯愣了一下,隨後臉色驟然大變,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把住艾林的雙肩,急促地追問:「你是說偉業————你成就了偉業?!!」

  還沒等艾林回答,索伊又立刻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對!沒人告訴你如何成就偉業,你沒有儀式怎麼可能憑空成就?」

  「而且偉業的容器應該是聖杯,而非王冠,更不會造成這麼駭人的動靜————」

  「就是成就偉業,您想像中的那個————」艾林溫和地打斷道,「只是我成就的偉業可能————嗯————規模更大一點?」

  「何止是規模更大一點,這根本就不該是————」

  話音未落,索伊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又是一變,驚聲追問:「既然你說是成就偉業,那誓言呢?」

  「你向這個世界許下了什麼承諾?!!」

  「你怎麼能不問問我,不問問薇拉,就直接進行成就偉業的儀式呢?」

  「你難道忘了二次突變之前,我差點就要與你和你的母親天人相隔嗎?

  「明明有二次突變這樣更安全,更強大的手段,你為什麼要這麼衝動?」

  索伊前所未有地絮絮叨叨起來,像一個聽說自家孩子喝了農藥的母親,一邊嚴厲地呵斥著,一邊滿頭大汗地追問著各種細節。

  他語速快到艾林都找不到插嘴的機會解釋。

  過了好一會兒,艾林才終於找到一個喘息的空隙,趕緊打斷:「首席,您先冷靜點!

  我沒有進行什麼成就偉業的儀式,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個儀式是什麼————」

  「只是因為一場————一場意外。」

  「我突然就升上了一片布滿濃霧和無源之光的空間,然後見到了好多畫面,應該是其他人曾經留下的偉業。」

  「對了,首席————我還在裡面見到了您當年屠龍的畫面————」

  「然後等其他人的偉業散去,屬於我自己的偉業顯現,然後就成就了————」

  「不————」艾林斟酌了一下措辭,「其實沒有完全成就,只能說成就了一半————嗯——

  ——甚至應該連一半都沒有————」

  ——

  「我的偉業容器一開始確實是聖杯的形狀,但後來聖杯直接破碎,變成了一頂王冠————」

  「再後來,因為我的靈魂難以容納那頂王冠的重量,最後只有一道虛影降下,融入了我的體內————」

  「所以只有一半————可能都不到一半————」

  索伊被艾林這番不知所云的描述搞得愣在了原地。

  他不懂————

  沒有進行任何儀式,如何能夠成就偉業?

  在所有古老典籍和隱秘傳承的記載中,所謂的成就偉業,就是利用特定的儀式臨時使自己最強的、抵達極限的屬性發生超限共鳴,以至於讓靈魂與世界本源相接。

  然後再用自己過往的偉業,加上對整個世界立下的莊重誓言,最終在世界的「靈魂」上烙印下屬於自己的痕跡,以獲得饋贈,借得力量。

  可那片空間怎麼可能會有濃霧和無源之光?

  世界靈魂的王國理應是一片絕對的黑暗,空無一物才對啊!

  還有什麼看見其他人的偉業————自己的偉業————

  甚至什麼偉業容器從聖杯破碎,重組成了王冠————

  艾林到底在說什麼?

  怎麼他吐出的每一個詞彙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像被高階術士用法術重重加密過一樣,變得完全無法理解了————

  「停,停下來,艾林。」

  索伊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自己的幾百年的人生常識正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你的描述太混亂了。」

  索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那顆因為過度震驚而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從頭開始,不要遺漏任何細節,一點一點地把整個經過完整地告訴我。」

  艾林點了點頭,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表述確實有些跳躍。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用儘量簡練的語言,將自己意識如何被拉入那片神秘的純白空間,如何聽到無數英雄的史詩迴響,如何看到自己過往的戰績,一直到聖杯凝聚、破碎、重組為王冠,最後因為靈魂無法承載而降下虛影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隨著艾林的講述,帳篷內的空氣漸漸凝固。

  索伊安靜地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越聽越覺得荒謬。

  等艾林將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帳篷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能聽見外面風雪的呼嘯聲。

  不知過了多久,索伊才緩緩抬起頭。

  他用一種分外奇特的自光注視著艾林。

  那目光中交織著不可思議、震撼、驕傲————

  「所以————」

  索伊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根本沒有使用任何儀式,是因為你————你所有的屬性,都已經達到了獵魔人所能承載的物理與精神的極限?」

  他深吸了一口氣,逐漸讓自己消化這個足以讓整個超凡世界都陷入瘋狂的結論:「正因為你這具軀殼的底蘊已經徹底滿溢,進無可進,所以世界法則才會被迫主動降下共鳴,讓你連儀式都不用,就直接成就了偉業?」

  艾林坦然地點了點頭:「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索伊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著艾林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那你真的沒有對世界立下任何誓言?」

  對於那些通過儀式觸碰世界本源的強者來說,誓言是獲取力量的代價,也是套在靈魂上的一層無形枷鎖。

  那是與世界法則簽訂的契約,違背的下場生不如死。

  「沒有。」艾林回答得十分乾脆,「那頂王冠似乎只是評估了我的過去,然後就降下了虛影,它並沒有向我索取任何未來的承諾。」

  索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用儀式,沒有誓言,打破了聖杯的定式,凝聚了前所未有的王冠————

  這一切的一切,徹徹底底地粉碎了千百年來的超凡鐵律。

  蒂莎婭·德·維瑞斯在關心木頭上的符號,真正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力量,卻在艾林,他的子嗣,他的血脈身上————

  索伊沉默了良久,眼神無比複雜。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無法用常理衡量的年輕獵魔人,緩緩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為核心的問題:「獵魔人成就偉業,聖杯中承載的是偏向肉體與感官的萬能之力」:而術士成就偉業,得到的則是偏向魔法與魔力的「賢者之力」。」

  索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仿佛在詢問某種禁忌的奧秘:「既然你是以這種打破常規、完美融合了獵魔人與術士特性的方式成就了偉業,甚至還凝聚出了獨一無二的王冠————」

  「那你這偉業容器里,如今流淌的偉力————到底是賢者之力,還是萬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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