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未來,不是單個學派能面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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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5章 未來,不是單個學派能面對的了!

  當第一縷黯淡的晨曦費力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多杜拉克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風雪終於稍稍歇了口氣。

  對於多杜拉克的遠征軍來說,這是一個難熬的清晨。

  經過一整夜的清理,原本被崩塌山石徹底堵死的窄道,終於被法師們用化石為泥的法術勉強摳出了一條僅容單輛馬車通行的逼仄通道。

  兩側是搖搖欲墜的冰封絕壁,斷裂的岩層如犬牙交錯,隨時可能再次崩塌。

  太陽現身後,山谷回暖了一些,卻反而令腳下的道路泥濘不堪,更加難行。

  地面混雜著凍結的碎肉、破碎的馬車木板和窄道里常年積累的鷹身女妖和獅鷲排泄物————

  每走一步,皮靴都會深深陷進令人作嘔的粘稠冰渣中。

  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但至少————

  這條路還能走。

  不過更糟糕的是————

  一個足以動搖軍心的消息,隨著冷風在清晨的營地里迅速傳開————

  由於窄道一戰中數輛滿載軍糧的輔重車被毀,遠征軍的後勤物資已經捉襟見肘,統帥部下達了嚴苛的物資管制命令,從今天起,所有人的口糧減半。

  恐懼、疲憊,加上即將來臨的飢餓。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在絕境中瘋狂、譁變,甚至揮刀砍向曾經的戰友。

  不少將領已經緊張地握住了劍柄,高階術士們也暗自扣住了法杖,警惕地注視著那些眼神開始變得渾濁、絕望的底層士兵和僱傭兵。

  譁變的火星,似乎只需要一陣微風就能徹底引爆。

  然而,這股躁動並沒有演變成災難。

  因為————

  十多位披著黑色披風的狼學派獵魔人,已全副武裝地集結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身後那些眼神閃爍、神情惶恐的士兵一眼。

  以大宗師索伊為首,艾林落後半個馬身,維瑟米爾、修斯、斯賓塞等獵魔人緊隨其後。

  他們牽著高大的戰馬,一聲招呼都沒打,仿佛理所應當,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率先踏上了充滿血腥與未知的逼仄窄道,再次承擔起了引路與前鋒的重任。

  這令眾人一從底層的士卒到各個勢力的高階術士一都不由得高看了戰車上面無表情的蒂莎婭·德·維瑞斯一眼。

  遠征軍搖搖欲墜的軍心,立刻穩定了下來。

  因為他們實在想不到,有索伊在前,還有什麼能擋住多杜拉克遠征軍的去路。

  於是,躁動的情緒被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然而,坐在戰車上的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半點危機化解的喜悅。

  她握緊了手中的法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湧著比多杜拉克的風雪還要濃重的憂慮。

  多杜拉克的面積終究是有限的,這裡充其量只是瑪哈坎山脈一側的一片廣袤山谷罷了。

  就算這片土地正在以某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未知方式在迅速擴張,就算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法師們因為地形劇變而迷失了方向————

  但是昨天那麼大的動靜,索伊將將整座山峰一分為二,連多杜拉克常年堆積的厚重雲層都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缺口,令天光漏下。

  別說是同在一個山谷的班·阿德術士————

  蒂莎婭·德·維瑞斯非常確信,就算遠在矮人的炭山,就算是馬里波,甚至是艾爾蘭德都一定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退一萬步講,即便班·阿德的位置再如何深入多杜拉克腹地,在感知到如此駭人的超凡力量對撞後,也理應在第一時間派遣精銳,或者使用高級別的信息傳遞法術,來探查一下情況。

  這是求生者抓緊每一根稻草的本能!

  可是————

  整整一夜過去了,風雪中除了不知來源何方的怪物嘶吼,沒有傳來半點屬於人類施法者的回應。

  班·阿德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徹徹底底,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激起。

  他們到底在哪?

  或者說換一種說法————

  「班·阿德————真的還有人活著嗎?」

  蒂莎婭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山谷內刺骨的寒風,順著氣管刺痛了她的肺部。

  如果奧托蘭那個老傢伙真的死了,如果班·阿德和里斯伯格那上百名精銳法師真的在這片山谷全軍覆沒————

  耗費了這麼多物資,許下了那麼多承諾,又死了那麼多人,遠征軍最終卻只能找到一片死地。

  蒂莎婭·德·維瑞斯真的不知道如果事情發展到那一步,這場遠征————究竟該如何收場————

  一天後。

  多杜拉克深入腹地的某一處盆地。

  「滋——滋——」

  空氣中迴蕩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嗡鳴。

  數十隻懸浮在半空中的詭異魔物,正向著盆地里的人影瘋狂傾瀉著怒火。

  這些魔物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軀幹與四肢,整個身體就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碩大肉球。

  肉球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隻布滿深紫色血絲的巨大獨目。

  伴隨著那隻獨目的每一次收縮與怒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無形漣漪便會在空氣中扭曲蕩漾。

  那是能夠直接撼動靈魂,撕裂常人理智的精神衝擊。

  不僅如此。

  「咯啦——咯啦——咯啦」」

  在精神衝擊的無差別覆蓋下,盆地里堅硬如鐵的凍土層也在不斷發出悽厲的開裂聲。

  一根根尖銳的地刺和粗壯的土錐,如同地獄裡探出的長矛,從地下毫無徵兆地瘋狂攢射而出,試圖將所有闖入領地的入侵者全部貫穿。

  這種詭異且致命的立體攻勢,若是換成遠征軍里的普通士兵,哪怕是結成嚴密的盾陣,也會在第一波精神衝擊下崩潰譁變,隨後被地刺殘忍穿透。

  然而,面對這群怪物,正在圍獵它們的人影,卻表現得異常從容。

  面對破土而出的密集地刺,他們根本不打算硬抗,將靈動的步法發揮到了巔峰。

  黑色的身影在險象環生的土錐叢中穿梭自如,如同踏著死亡節拍在起舞。

  偶爾遇到避無可避的大範圍地刺,便會整齊劃一地捏出法印手勢,金黃色的昆恩護盾在身前亮起,借著破碎瞬間的反震力輕盈地拉開距離。

  當半空中的眼魔獨眼充血、準備釋放下一波精神衝擊時,幾組專門負責控場的年輕獵魔人會默契地甩出阻魔金炸彈,緊接著同時釋放強悍的阿爾德法印。

  「轟一」」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中,無形的空氣炮精準打斷了怪物的蓄力,巨大的衝擊力將那些原本靈活懸浮的肉球硬生生砸向地面。

  最後,如同鬼魅般穿插在戰陣中的主攻手們一擁而上,高高躍起。

  他們的身形在半空中舒展。

  雪亮的銀劍劃出致命而優雅的半月弧線,劍刃輕而易舉地切開眼魔那缺乏保護的外皮,精準無誤地刺入碩大的獨眼之中,濺起一蓬蓬深綠色的腥臭體液。

  從規避、控場到擊殺,整個圍獵過程行雲流水,分工明確。

  相比起之前在群山外圍對抗安德萊格蟲群時的初次磨合,此刻完全由年輕狼學派組成的狩魔軍團已然脫胎換骨。

  面對這群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物,他們遊刃有餘得仿佛只是在狩獵一群自不量力的郊狼或野豬。

  而在戰場邊緣的一處土坡上,幾道挺拔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局。

  寒風吹拂著他們身上的披風,獵獵作響。

  「難以置信————」

  埃蘭微微前傾著上身,自光死死地鎖在下方的戰場上。

  「索伊,我收回曾經對狼學派「只懂好勇鬥狠,缺乏協作智慧」的評價。」

  埃蘭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他指著下方那個剛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完美交叉換位,且同時斬殺了兩隻眼魔的三人小隊:「看看他們!這根本不是一群各自為戰的遊俠,這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軍隊!」

  「你是怎麼做到的?」

  獅學派在所有的獵魔人學派中,確實更擅長配合和協作。

  這其實是有點奇怪的。

  因為獵魔人就是各自為戰的職業,何況委託資源本就越來越匱乏,獵魔人教團時期甚至還因為爭奪委託,發生了分裂整個教團的內亂。

  所以,獵魔人除非是遊歷時期需要訓練學徒,否則一般都是獨自行動,避免產生矛盾和糾紛。

  但獅學派————或者說埃蘭這樣訓練其實也不奇怪。

  因為同樣是那場內亂,埃蘭親眼目睹了配合不佳的群體,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時,是如何由於沒有默契而自縛手腳、不堪一擊,直至最終死傷慘重。

  故而。

  除了狩獵魔物這一獵魔人的天職之外,獅鷲學派的獵魔人一直有一個假想敵。

  為了這個假想敵,從學徒時期開始,獅鷲學派就「不務正業」地進行配合和小隊戰鬥的訓練。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假想敵也在現場。

  體格雄壯,肩披熊皮的阿納哈德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只是無人能從那張遍布猙獰傷疤、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情緒。

  「不是我,」索伊聞言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是艾林,艾林是狩魔兵團的團長,修斯他們一直都是在他手下訓練的。」

  艾林連忙謙虛道:「其實更多的是阿瑞斯托大師在訓練,我花在狩魔兵團上的時間,不及阿瑞斯托大師十分之一————」

  「但阿瑞斯托起到的作用不及你十分之一————」瓦勒里烏斯從戰場上收回視線,擺擺手打斷了艾林。

  阿瑞斯托怎麼訓練的,他還不知道嗎?

  阿瑞斯托只能將學徒訓練成普通的獵魔人,但眼下這群差不多快能獨自殺死大型魔物的年輕獵魔人可不是普通的獵魔人。

  又是心臟精粹液,又是魔藥、炸彈、法印和那什麼離譜的軍團法術————

  說實話,瓦勒里烏斯已經很難從他們身上看到狼學派的影子,準確來講,修斯他們不是狼學派獵魔人,而是「艾林派」獵魔人。

  甚至連終結斬首的動作風格,都如出一轍。

  艾林沒有再爭,因為瓦勒里烏斯說的其實不錯,而且他也只是習慣性地謙虛一下。

  「真是了不起啊————」

  埃蘭沒有因為艾林的年紀而質疑,眼底的欣賞和讚嘆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沉默的阿納哈德也多看了艾林幾眼。

  不過,索伊之所以把獅鷲和熊學派的大宗師請來,並不是為了炫耀兒子的,至少不單純是為了炫耀。

  所以他看了艾林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索伊切入正題:「埃蘭,阿納哈德,你們想讓學派的學徒,也如狼學派這樣迅速成長嗎?」

  埃蘭挑了挑眉毛,下意識與阿納哈德對視了一眼,卻眉眼拋給了瞎子看。

  因為阿納哈德面無表情,眼底不僅讀不出任何情緒,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對上視線。

  埃蘭嘴角微微抽了抽,深吸口氣,平復很久都沒有過的躁怒心情,看向索伊,道:「這才是你將我們喊來的目的吧?

  索伊也不否認,點點頭。

  埃蘭臉上沒有流露出贊同或否定的表情,又問:「你想要什麼?」

  索伊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偏頭遠眺瑪哈坎連綿起伏的山脈,視線像是穿透了積滿白雪的山峰,看到了山外的塵世:「不是我想要什麼,埃蘭,而是我們都需要改變了————」

  他頓了頓,回頭真誠地直視著埃蘭和阿納哈德:「外面是什麼樣的情況,我們都知道。」

  「狂獵的威脅近在咫尺,但戰火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蔓延了半個北方大陸————」

  「現如今,連術士兄弟會都牽扯其中,不得不冒險深入多杜拉克這片危險的山谷————」

  「換做幾十年前,你能想像到有一天,不可一世的術士兄弟會會如此狼狽嗎?」

  埃蘭聞言沉默。

  索伊接著道:「就算不考慮得那麼遠,獵魔人也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如哈克索」、羅格里德斯家族這樣暗中仇視、覬覦獵魔人的勢力並不少。」

  「而狼學派、獅鷲學派和熊學派都在前不久的暗算中,損失慘重。」

  「埃蘭,阿納哈德————」

  「未來,已經不是單個獵魔人學派能面對的了————」

  話音未落,索伊還沒等到埃蘭和阿納哈德反應。

  突然————

  「嗡!嗡!嗡!」

  所有獵魔人的學派徽章劇烈地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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