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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墜崖了?!

  我霎時就愣在了原地。

  景盛比我反應快,在第一時間冷靜地主持大局:「儲謙呢?」

  「還在外邊找。」

  「去把村里能調動的人員都調動起來,記得帶上照明工具,雨天路滑,尋人的時候注意安全。」

  說著,景盛又把他手機塞進我手裡:「你待在屋子裡,隨時注意手機信號,一有信號就嘗試報警,記得告訴對方這裡叫善緣村,失蹤人叫單久紅,十四歲。」

  我剛想告訴他我有手機,他就已經和宋一弦消失在細雨中。

  景盛交代的事情,我不敢有一點馬虎,我總覺得小九會出事,和我脫不了干係,心裡內疚得不得了。

  外面,漸漸人聲鼎沸,有時還會有手電筒的光束射過來,大概都是宋一弦叫來的鄉親,在幫忙找小九。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和景盛的放在一起,盯著信號格,一點都不敢疏忽。

  可是,這偏遠山村信號本來就差,遇到下雨天,信號就更差了。

  有幾次,顯示有一點微弱的信號,電話剛撥通卻又莫名斷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下半夜,我終於待不住了,在屋子裡到處翻找,手電沒找到,倒是找到一件雨衣。

  於是,我就這樣把倆手機揣兜里,披上雨衣,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到了外面,我才發現,原來剛才我在屋裡看見的那些近在眼前的光,其實還距離我十萬八千里。

  山裡的路,本來就難走,現在還下著雨,這一腳深一腳淺的,全都是泥濘。

  我莫名又開始擔心景盛,他一個坐輪椅的殘障人士怎麼在山裡找人呢?

  早知道,應該讓他待屋裡守著手機報警的!

  這秋天的雨,雖然不大,可是密密麻麻的,都灑在臉上,很快就讓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步一步吃力地朝著燈光比較集中的方向走。

  終於,在一處斷崖,我遇到了先行過來找人的儲謙。

  看到我,他就跑過來沒好氣地罵我:「你過來幹什麼?景盛不是讓你在屋裡待著麼!」

  我感覺有些委屈:「景盛讓我守著手機,有信號了就報警,可是都過去了這麼久,還是沒信號!我實在是待不住了……」

  「what?」儲謙有些震驚地看著我,「你在開玩笑嗎?景盛的手機連接了衛星通訊好嗎,怎麼可能沒信號!而且,這小九才失蹤多久?報警有人會鳥你嗎!傻!!」

  我因為儲謙的話,徹底呆住了:「景盛在唬我?」

  「廢話!傻子都知道他只不過想讓你待在屋子裡別來鬧出什麼亂子而已!」儲謙不耐煩地沖我甩手,「去去去,趕緊回屋裡待著去!這裡沒你什麼事!」

  「我不!」

  我也是犟脾氣,聽到儲謙的意思,景盛原來根本就是把我當成了大麻煩,可我明明不是!

  為了向他們證明,我奪過儲謙手裡的手電,就往前沖了上去。

  儲謙從後頭拉住了我:「夏小滿,你發什麼瘋!!」

  我狠狠地甩開他,帶著莫名的怒火:「你他媽才發瘋!小九會跑出去,和我有直接關係!我惹出來的事,我自己會負責!!」

  「負責?」儲謙忽然冷冷地笑,那表情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夏小滿,你拿什麼來負責?除了不聽勸阻和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你還會幹什麼!」

  除了不聽勸阻和莫名其妙地發脾氣,我還會幹什麼?

  一時間,我竟回答不上儲謙的問題來。

  一直以來,尤其是在我爸媽出事以後,我對自己總是抱著極大的懷疑。

  爺爺、二叔、二嬸,他們每個人都說,爸媽是因為我才會出事,他們說我是掃把星,只會帶來霉運和不祥。

  久而久之,我在心底里也就這樣認定自己了,只不過這段時間,這種情緒一直被其他情緒壓制著,沒有表現得那麼明顯。

  而儲謙擲地有聲的否定,再一次把那個消極得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我,找了回來。

  見我不說話,儲謙倏地也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道:「抱歉,剛才我話說得有點重。可是夏小滿,你看景盛不惜騙你都要讓你待在屋裡面,就知道他有多寶貝你了,你可不能再出事。聽話,回去吧。」

  我咬了咬唇:「他只是嫌我麻煩而已。」

  儲謙聞言,輕輕甩了自己一嘴巴:「剛才是我說錯話!你相信我,景盛他是真的寶貝你!不然,你以為你和景柏霖的車那麼剛好在快進村的時候出了車禍?你毫髮無傷,景柏霖卻昏迷不醒?我告訴你,那根本就是——」

  「儲謙,閉嘴!」

  景盛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來到了我們身後,他身上沒有穿雨衣,也沒有任何避雨工具,他就那樣坐在雨中,任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他的衣褲。

  隔著雨簾和忽明忽滅的燈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景盛,你趕緊和她一起回去,一個兩個都是病號,別人沒找到,你們先掛了!」

  儲謙不耐煩地扒了扒頭髮,動作之間還甩了我一臉水,我這才發現,原來他也是一直硬扛著淋雨的。

  「我不走,她也留下。」

  說完,景盛也不顧一臉錯愕的儲謙,逕自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儲謙見狀,立刻上前去扶他。

  我跟著他們一路走到了那個懸崖邊上,一眼望下去,黑乎乎的,宛如無底深洞,手電照下去都看不到頭。

  如果小九真的從這裡掉下去了,那肯定是九死一生了。

  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雖然結果怎樣還不知道,可是我總感覺自己又害死了一個人。

  景盛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邊。

  「夏小滿,這是你自己說的,你要負責。」

  他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聽到到從他下巴滴落下來的雨水滴在我身上的雨衣上的聲音。

  「我給你機會。」他伸手指了指前面那片懸崖,「現在,你——下去。」

  「景盛,你他媽也是瘋了嗎?!」儲謙聽了,上來拎起了景盛的衣領,「掉下去一個你還嫌不夠,讓她下去給小九作伴?再說了,也不能確定小九是不是真的掉下去了啊。」

  景盛卻是一臉寡淡地甩開儲謙的手:「其他的地方村民都搜過了,除了這裡,沒別的地方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

  「我去。」

  這一回,是我打斷了儲謙的話。

  無論景盛是出於什麼打算,這一回,我還真挺感謝他的。

  我很怕再有這樣的感受,把自己當做殺人兇手,每天都接受良心的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比起這樣,我倒寧願痛痛快快地死了。

  說完,我抬起頭,很平靜地看著景盛,而他的眼神,看起來比我更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不知道在儲謙耳邊說了些什麼,儲謙怪異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往一處幾個村民集聚的地方走去,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條粗繩,也順便帶了幾個壯漢回來。

  景盛接過儲謙拿過來的粗繩,套了個結,就往我身上綁。

  景盛一直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工作,每一個結,他都打得很仔細,我看到了他的頸項因為用力而迸發的青筋,我也看到繩子在他白皙的掌上勒出的紅痕。

  我這才遲鈍地明白過來,原來他並不是想叫我下去送死。

  「夏小滿,這處懸崖下有一個小斷崖,落腳地很小,在這裡,也只有你能安全著陸。」

  景盛一邊說著,一邊還在給我檢查每個繩結的牢固程度,每一處都檢查得很仔細。

  我忽然覺得,他垂著眸子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尤其是在雨中,我甚至忘了問他,他怎麼會對這處懸崖下的地形這般熟悉。

  「如果小九還活著,她應該就是落在了那裡。」說著,他又把另一條套著繩結的繩子綁到我腰際,「如果她沒受重傷,就按照我綁你的法子給她綁上,這邊有人會拉她上來。如果她受了重傷,斷崖裡頭有個小山洞,你想辦法先把她挪到裡面去。」

  景盛一句一句地說著,語速極慢,像是生怕我聽漏了什麼。

  「如果腳落了地,或者看到了那處斷崖,就用綁在你腰上的手電筒往上頭打光,這邊看到了,會把你拉住。如果要放繩就往下拽一下,記住了?」

  我呆愣愣地聽著,到最後才訥訥地點了點頭。

  景盛卻是忽的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腦袋,最後向身後招了招手。

  儲謙之前招來的那幾個壯漢就走了過來,有條不紊地把繫著我的繩子緊緊地拽在了腰上,同時用手繃緊。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我下去了,我腳步往前抬了抬,又頓住。

  「景盛,如果……如果小九不在那兒呢?」

  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問出這句話來的,我想景盛那麼聰明,他肯定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做這一切的前提是——如果小九還活著。

  過了許久,景盛略顯沙啞的聲音才在我耳邊緩緩響起。

  「盡人事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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