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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志誠!!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揪緊了景盛的衣擺。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咬著牙,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掛著痞笑的男人,整個人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很意外?」他還是盯著我笑,陰森森的,像是一條毒蛇,「夏小滿,五年了,我在裡面整整待了五年!現在,我因為表現良好,提前釋放了。怎麼,看到我這個老朋友,你就沒什麼想要說的?」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你這個殺人兇手!」

  我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喊,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死了無數遍了。

  「殺人兇手?呵……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判刑那天,你說過要我不得好死的。」

  顧志誠忽的向前邁了一步,景盛也向前走了一步,徹底把我擋在了他身後。

  「這裡不歡迎你。」

  景盛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起伏,好像我和顧志誠之間的硝煙從不曾存在。

  顧志誠聞言,上下打量了景盛一番:「你就是景柏霖的那個養子?」

  景盛眉頭微微隆起,並沒有回答他。

  「放心,我既然替你背了黑鍋,那就會背到底,畢竟景柏霖給了我一大筆錢,還替我到處奔波。」

  說著,顧志誠伸手就要去拍景盛的肩膀,卻被景盛死死地抓住。

  「你說清楚點。」

  「說清楚點?」顧志誠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你確定嗎?我可是聽說你對這個夏小滿情有獨鍾啊……不過兄弟,我還是得吐槽一下你的審美,這夏小滿之前肥得像頭豬,現在又瘦得跟骨架似的,你就不考慮換一個麼?」

  我知道,我是不夠好,無論是外形或者是性格,我都有著讓人不容忽視的缺點,可是,顧志誠是個什麼東西?他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我正要張嘴反駁他,卻見景盛忽的提起顧志誠的衣領,不緊不慢地道:「夏小滿還輪不到你來品頭論足。不想再被送進去,就給我滾。立刻。」

  景盛眸光陰鷙,比他昨晚刺穿趙長生手掌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顧志誠卻像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狠狠地隔開景盛的手:「小子,別給臉不要臉!如果不想我把事情都抖出來,你就給我客氣點!」

  景盛眯起眼:「我父親知道你來?」

  景盛的這一句話,徹底暴露了他認識顧志誠這件事,所以,顧志誠嘴裡說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不知為何,我心頭隱隱浮現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如芒刺在背。

  聽景盛提起景柏霖,顧志誠的氣焰終於沒那麼囂張了,但是,他也沒有因此而輕易妥協。

  「小子,少拿景柏霖壓我!把我惹急了,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說著,他還一臉陰狠地看了我一眼。

  「沒錯,我是不敢拿你怎麼樣,可是這個女人還有她外婆,你覺得你能盯著她們多久?」

  「你大可以試試看。現在——」景盛伸手指向大門的地方,「滾!!」

  顧志誠雖然嘴上說起來很囂張,可是看得出來,他對景盛還是有所顧忌的,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他顧忌的是「景柏霖的養子」這個身份。

  不過,無論他顧忌的是什麼,他終於帶著一臉的不甘,離開了。

  看著顧志誠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在感覺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莫名感覺到心情複雜至極。

  雖然我不知道顧志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兒,不過,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今天會來這裡,是來找我麻煩的。

  當年那場奪去我爸媽生命的慘烈車禍後,顧志誠的人用錢擺平了所有人,包括二叔二嬸還有爺爺,只有我死活不接受所謂的「調解」,最後還把他們企圖用金錢誘惑我做出對我爸媽不利的證詞的錄音提交到法庭。

  當然,如果只是誘供這一條還不足以讓顧志誠被判了重刑,關鍵是那段錄音中還涉及了顧志誠交通肇事後逃逸的過程。

  我想,當時他們可能是看我看起來又呆又蠢,才在我這兒栽了個大跟頭,現在,顧志誠被放出來了,他自然想要報復回去了。

  所以他來找我,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也不怕他。

  可是,現在他找到了外婆這兒,我忽然有些擔心外婆的處境。

  顧志誠說的沒錯,景盛不可能在這裡待一輩子,罩著我和外婆。

  景盛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內心所想,拍了拍我的後背,安撫我:「沒事的,他不敢。」

  他的臉上依舊是謎一樣的從容和淡定,他說的話,很少有出錯的時候,可是眼下,我卻忽然感覺到懷疑了。

  「景盛,你是怎麼認識顧志誠的?」

  我不是傻子,我聽得出來,顧志誠剛才說的「背黑鍋」大概在指什麼。

  景盛垂了垂眸:「當年,你父母的那場事故,鬧得沸沸揚揚的。開庭的時候,我也在。」

  「你說當年你也在庭審現場?我怎麼不知道!」

  我驚訝得不得了,我爸媽出事後近半年,庭審才正式開始。

  當時我確實因為爸媽的事而身心俱疲,二叔為了拿到顧志誠開出的那筆錢,還一度想要在庭審開始前把我送進療養院去。

  好在我靈機一動,假裝接受他們的「調解」,錄下了那段錄音,這才沒有讓我爸媽冤死。

  也許,是因為當時精神實在是太緊繃了,這才沒有發現他?

  景盛卻是答非所問,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那時候,表現得很好。」

  所以,他真的從頭到尾都在一旁旁觀,即便看到我在現場情緒崩潰到不能自已,他也無動於衷?

  昨晚,景盛說我太容易心軟,這樣不好,當時我覺得沒什麼,覺得他只是在如實地陳述一件事情。

  可是現在看來,也許,不是我太容易心軟,而是他的心腸太硬。

  景盛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看我,而是自顧自地向前,拿出一個曬藍,把他采來的草藥倒在了上面。

  宋一弦似乎還在睡,站在這裡都能聽到他從裡屋打的呼嚕聲,外婆應該也還在地里,沒有回來。

  我看著景盛蹲在地上的背影,頓時感覺到百感交集。

  我很想相信他,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顧志誠在無中生有,可是,我知道,當我開始考慮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已經不相信他了。

  我沉默著,慢慢走到景盛身邊,然後在他身邊緩緩蹲下。

  他的手指修長而又乾淨,落在翠綠的草藥叢里,好看極了。

  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想過當年在迎新會上有那麼多人,為什麼我看到他第一眼就這麼無可救藥地認定就是他了,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也許,依依說得沒錯,愛情的起因,從來都是見色起意。

  可是現在呢?我為什麼還是會對他感覺到心動呢?

  我愛他,恨他,也心疼他,為什麼,只能是他呢?

  大概,是我太死心眼,一點都不知道變通吧。

  我無聲地苦笑著:「景盛,是你嗎?」

  景盛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景盛的眼神,我向來都是看不懂的,可是那一瞬間,我竟然看懂了他眼底的那一抹痛楚。

  我懷疑他,他感覺到受傷了?

  我被他盯得難受,驀地咬住唇,強迫自己不去看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一定要從他嘴裡聽到才感覺到安心。

  別的什麼事都沒關係,他再反覆無常我也能夠忍受,可是只有這一件,我必須搞清楚。

  像是沉默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景盛終於緩緩開了口:「不是。」

  他說,不是。

  我差點喜極而泣。

  我直覺地轉頭去看他,卻見他已經端起曬藍,慢慢地朝院裡頭走去。

  他熟門熟路地拿出外婆藏在井邊洗衣板下的藥臼和藥杵,看他的架勢像是要搗藥。

  我想起他肩膀還受著傷,連忙追了上去,接過他手中的工具,討好似的看著他:「我來,你只要負責指導就行了。」

  景盛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卻也沒有阻攔,只是默不作聲地把一小撮草藥遞給了我。

  我小時候見外婆在搗藥的時候覺得好玩,稍微學過一點,所以基本上難不倒我,只不過,我分不清這些草藥,所以需要景盛在一旁看著。

  別看只是這一小撮藥,要真搗細了搗碎了才算好,所以真做起來還是蠻花時間的。

  景盛興許是覺得無聊,在邊上拔了一支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我有些奇怪地問他:「沒有火機?」

  「有。」

  「那為什麼不點?」

  他垂了垂眸子,嘴角帶著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遠處,似乎有人正在燒什麼東西,一陣風吹來,濃郁的煙霧熏得我差點都睜不開眼,關鍵是我有咽喉炎,覺得喉嚨難受極了,止不住地猛咳。

  景盛丟掉了煙,拉著我就往屋裡頭走,把門關上後,煙霧被阻擋在外,我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

  「景盛,那些草藥……」

  我還惦記著被丟在外頭的草藥。

  「它們又不會長腿跑了。」

  他瞪了我一眼,隨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顆糖來塞進我嘴裡。

  清涼的味道,頓時在喉間蔓延開來,是喉糖。

  他難道一直都記得我有咽喉炎,也還一直習慣隨身帶喉糖?

  「抽菸不好,戒了吧。」景盛忽然對我說。

  這麼久以來,我只在沈曼面前抽過一回,還是為了在沈曼面前長一回臉,死撐著抽完的,沒想到沈曼告訴他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想起,好像景盛很少在我面前抽菸,即便是抽了,他也是找准了風向,從來不會熏著我。

  忽然之間,我不知道心裡翻湧的情緒是什麼,大概……是感動?

  「對不起,景盛,我剛才……」

  我啞著聲向他道歉,他卻忽的揉了揉我的發頂:「用不著道歉,我早習慣了。」

  習慣了?習慣了被誤解?

  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聽他又低低地道:「不過,剛剛才發現,也許是我自信過了頭。」

  他垂著眸子,讓我看不分明他眼底的神色。

  「夏小滿,原來習慣,並不等於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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