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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韓敘的病房外,我很意外地遇見了沈天一。

  他就斜靠著潔白的牆壁,環胸而立,很是隨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一次見到他,包括那天在百樂區的別墅里,總覺得他看起來沒有了往日裡的烈性,變得溫馴了不少。

  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輕聲道:「夏小滿,你現在還真是和景盛越來越像了,連拒絕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你偷聽我們談話?」

  我看著他,想從他眼底找那抹慣有的諷刺,可這一次,卻是沒有找到。

  「是你們聊得太認真,沒有發現我而已。」

  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和他多做糾纏:「你在這裡幹什麼?」

  「來接你。」

  「接我?」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景柏霖派來的司機還在等我。

  沈天一像是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司機已經被打發回去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就不怕景柏霖生氣?」

  沈天一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沉默了許久,他才一字一句地道:「這世界上能讓我感覺到害怕的事情,已經沒有了。」

  不知為何,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是不是沈曼出了什麼事。

  因為我太清楚,對於沈天一來說,沈曼恐怕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大學的時候,我曾跟著沈曼一起去過沈家,也有幸見識過他們一家人的相處模式。

  沈天一對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生人勿進的樣子,包括對他的父母,只有在面對沈曼的時候,他才會表現出正常人的喜怒哀樂。

  我剛想把心裡的疑惑問出口,卻見沈天一忽的轉身,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我原本還想同韓敘的父母告別,但是轉念一想,我們以後恐怕也不會再見面了,也沒有道別的必要。

  他們本來就不待見我,頂多,就是更加不待見一些而已。

  於我,以後也是無關痛癢的事了。

  沈天一的車,就那樣霸道地停在醫院正門的大門外,沒熄火,居然也沒有工作人員去驅趕。

  他逕自坐到了駕駛室,我看了眼副駕駛座的位置,想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后座的門。

  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在我之前,后座里側居然早就坐了一個人。

  看到那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我的心猛地一沉,直覺地想要把車門關上,卻被他忽的拉住了手腕。

  「夏小滿,你不是說要把我欠你的,一點一點從我身上討回去嗎?逃跑,這就是你討債的方法?」

  景盛很少用這麼不高明的手法,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意圖。

  可是我明明知道他在用激將法,卻依舊不由自主地中了計。

  我甩開他的手,在他晦澀不明的目光中,坐進了后座。

  「你不是說過從此不見麼?」我嘴角止不住揚起一抹諷笑,「打臉的滋味怎麼樣,景盛?」

  他居然真的若有所思地考慮了一會兒,回答:「還不錯。」

  我沒料到,這才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景盛居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連冷笑話都可以說的這麼一本正經。

  不過,我完全沒有心思欣賞他的「幽默」,也許換做以前,我會覺得這是種情趣,不過現在,我只覺得無聊。

  「父親派人送你過來的那輛車臨時出了一點故障,需要維修,我和沈天一剛好在附近,也剛好要去父親那裡,就順路接你回去。」

  「你不需要向我解釋這麼多,我也沒興趣知道。」

  景盛微微挑了挑眉,抿起唇,沒有再說話,我也默默地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保持沉默。

  一直像個啞巴一樣沒有說話的沈天一卻在這時候出了聲:「你真的打算娶夏穀雨?」

  這話,他很顯然問的是景盛。

  話音落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他從觀後鏡里若有似無地瞥了我一眼。

  如果他是想看我因此而大驚失色,我想他註定要失望了。

  別說我早就知道這個消息,就算我不知道,景盛要娶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過,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景柏霖的那一句「棄子」。

  景盛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就連他的聲音都沒有起伏一下:「娶誰不是娶?」

  聞言,沈天一卻是會心一笑:「是啊,娶誰不是娶。」

  兩個人像是打啞謎一般透過觀後鏡相視而笑,我一點也沒興趣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把戲,就當做自己沒聽見。

  可是,今天的沈天一也不知道怎麼了,話特別多。

  「夏小滿,你呢?你會嫁給先生嗎?如果他提出要娶你的話。」

  我愣了一下,把他們剛才的原話還給他:「嫁誰不是嫁?」

  就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我忽然領悟了這句話里的意思:反正嫁不了自己想嫁的人,嫁誰不是嫁。

  沈天一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

  這一回,輪到我坐不住了,我太清楚,自己剛才在說那句話時,心裡想到的是誰了。

  也許是車廂里的空氣過於沉悶,景盛忽的搖下了車窗。

  已經快深秋,雖然是中午,陽光也很好,可當大風呼嘯而入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到冷。

  我只不過微微往後躲了一下,下一刻,景盛就把車窗又搖上了。

  在車窗徹底關上的那一瞬間,風聲停住,我聽見景盛輕輕地問:「韓敘還好麼?」

  「他跟你不熟,不勞關心。」

  「不熟?」景盛似乎是笑了一下,「五年時間,他揍了我不下三次,還算不熟?」

  我沒有想到,景盛忽然會對我說起這樣的話來,我怕他下一秒就突發奇想地要「追究責任」,脫口而出:「他是為了我!」

  許是我表現得有些急切,景盛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夏小滿,韓敘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句話,是景盛第二次對我說了,上一次他說完這句話就甩車門,而這一回,他只是又淡淡的強調了一遍。

  「真的。」

  「這個也不勞你關心。」

  景盛卻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一般:「夏小滿,成功擺脫我父親以後,就嫁給韓敘吧。」

  「景盛,我的事不勞你關心,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說自話!!」

  他到底有什麼資格來插手我的事!!

  我生氣地瞪著他,如果不是還在車上,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景盛垂了垂眸,似是在笑,聲音輕得我就快要聽不見。

  「當然,你不聽也沒關係。我只是……怕我以後就沒有機會再和你說這些話了。」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怕?我可不記得他景盛有怕什麼東西!

  而且今天的他多愁善感得根本就不像是平常的景盛。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他說這句話的感覺就像是……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似的。

  車子恰巧在這時候抵達景柏霖的別墅門口,景盛毫不猶豫地下了車,就像剛才說那些話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我透過窗子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剛伸出手去想要打開車門,沈天一卻在這時候忽的叫住了我。

  「夏小滿,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二嬸傷到了眼睛嗎?」

  記得,當然記得,只不過後來景柏霖留了好幾個專業人士給她,又借了一家設備齊全的私人診所,再加上我和二嬸之間實在沒有什麼感情基礎,我也就沒有再關注這件事的後續。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先生命令姚醫生,摘除了她整個左眼吧?」

  「什麼!!」

  雖然當時的場面比較混亂,可是,二嬸的傷勢有嚴重到需要摘除眼球的地步嗎?!

  回想剛才沈天一說的話,我忽的發現,他說的是「先生命令姚醫生」而不是「姚醫生經過檢查後作出診斷」。

  「是景柏霖?」

  我有些不確定地問。

  「不要覺得驚訝,這很符合先生一貫的行事作風,而且,於他而言,這真的只是非常小的懲罰而已。」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想告訴你,千萬不要做什麼蠢事,先生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可怕。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他很小很小的一面而已。別以為他現在對你好,他就會無條件縱容你,在他心裡,他自己才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一個。他既然可以因為你二嬸對你的一句頂撞,要了她一隻眼睛,他當然可以因為你對他的背叛,而將你千刀萬剮……」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的千刀萬剮,是真的千刀萬剮,割肉離骨。」

  沈天一的話,聽起來雖然有危言聳聽的嫌疑,今天早上,在景柏霖房間裡發生的一切,足以證明,他並不是在危言聳聽。

  我不知道沈天一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那感覺就像是,他也知道早上在景柏霖房間裡發生的事,才特地來警告我似的。

  而且,我想要借著福利院這個突破口打擊景柏霖,進而徹底擺脫他,也只是早上我在腦海中形成的一個很粗略的想法而已,我甚至都還沒有付諸於行動。

  「夏小滿,景盛好不容易才把你推到現在這個最安全的位置上,不要白費他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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