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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緩緩照進房間的時候,我走到窗邊,看著那一輪艷麗的朝陽,心裡隱約感覺有些悲涼。

  夏穀雨來得比我想像中還要早,如果我沒記錯,她通常要睡到十一二點才起床。

  而這一天,不過七點半而已,她已經出現在景柏霖別墅門外,是景盛接她進來的。

  我下樓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門。

  夏穀雨跟在景盛後頭,含羞帶怯地看著走在前頭的他,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絲熟悉的迷戀。

  因為我曾經,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景盛的。

  景盛倒是很公平,無論是我還是夏穀雨,他都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沒有回過一次頭。

  看到我,夏穀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姐姐,你今天穿的……是不是有些清涼?」

  「你難道不知道,這別墅里的溫度永遠都是最舒適的26度嗎?」

  我笑了笑,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下去。

  我知道,夏穀雨對我的敵意,不可能這麼快就消失,她現在願意這麼心平氣和地叫我一聲「姐姐」,一半是因為不敢得罪景柏霖,另一半是因為不想給景盛留下壞印象。

  我太清楚她這個人了,二十幾年的宿敵可不是白當的。

  七點四十五分,景柏霖準時出現在樓梯拐角,看到我的裝扮,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笑容里是讓人看不分明的別有深意。

  八點,早餐上桌,是傳統中式早餐,油條豆奶白粥還有腐乳小菜,很清淡,很合我胃口。

  而夏穀雨可就不這麼想了,她向來重口味,粥更是一口都不喝的,按照她的原話說,那簡直就是毒藥。

  但是這一天,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喝下了一大碗清粥,還笑得一臉燦爛。

  明知道她在強撐,我心裡卻感覺到無比爽快,夏穀雨向來目中無人,自從我爸媽走後,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吃癟的樣子了。

  飯吃了一半,向來主張食不言的景柏霖,卻忽的開口問夏穀雨:「我聽你父親說,你和阿盛早就認識了,不如給我說說你們相識的過程?」

  夏穀雨一臉的受寵若驚,大概是沒有想到景柏霖會主動跟她說話,而且還是這麼平和。

  只見她雙手放在膝蓋上,一臉羞澀。

  「這個……這個說起來,我還得謝謝姐姐。」

  說著,她還向我這邊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姐姐,我想,我和景盛還不認識呢。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不打不相識?

  聽到她這句話,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端起裝著豆奶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不用謝我,要謝,還是謝謝你自己。如果你已經不記得那天發生的事了,我不介意幫你重溫一下。那天,你用高跟鞋砸破了我的小腿肚,還拿著我所有的錢打的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黑漆漆的車站。還好景盛來了,收留了我,還幫我從你那裡把我的東西追了回來……沒想到,這居然促成了你們的姻緣。」

  夏穀雨可能是沒有料到我會在景柏霖面前這麼不給她面子,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的。

  我也不管她的臉色,逕自說下去:「不過,話說回來,你和景盛確實還蠻般配的。」

  夏穀雨雖然沒腦子,但卻也聽出了我話里濃濃的諷刺意味,只見她嘴一扁,十分委屈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呢?是你自己選擇了景先生,放棄了景盛的。而且,在輩分上,你可是賺了不止一點兩點呢。哦,當然了,前提是景先生願意的話。」

  夏穀雨這是在暗指我同時勾搭了景柏霖和景盛這對父子,行為下賤,不要臉。

  而她最後那句話,是在提醒我,我的身份不過是見不得光的情婦。畢竟景柏霖從沒有對外公開承認過什麼,而我們之間也沒有什么正當合法的關係。

  我恍然點了點頭,看向景柏霖:「對哦,小雨不說我還沒想到。帛儒,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

  說著,我故意挽起景柏霖的手臂,用自己的身體磨蹭著他,景柏霖還來不及回答,那頭,一直默不作聲的景盛卻忽的開了口。

  「畢竟是公眾場合,有些事,還是在私人空間做比較妥當,你說呢,小媽?」

  景盛的這一聲「小媽」莫名讓我有種後背一凜的感覺,而他看我的眼神,也冰冷得讓我差點就要退縮了。

  好在景柏霖及時拉了我一把:「阿盛,這不怪小滿,是我今早回來的樣子把她嚇壞了。你知道的,胃穿孔看起來是會比較恐怖。」

  原來,景柏霖之前吐血是因為胃穿孔?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感覺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感覺像是又被壓了一塊石頭。

  景柏霖都開了口,景盛也就沒有再說話,但是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就像是要用眼神把我生剮了似的。

  我不敢再輕舉妄動,倒是景柏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提議呢?不妨說出來聽聽。」

  「我……」

  我不自覺地抬眼往景盛那頭看了一眼,卻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替夏穀雨又盛了一碗粥,還很體貼地替她夾了一些配粥的小菜。

  畫面很是溫馨,溫馨得讓我覺得有些反酸。

  「我是想說,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們的婚禮不如就和景盛他們的一起辦了吧。」

  景柏霖似乎也沒有想到我會有這樣的提議,他的眼底有一絲驚詫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

  不過,他也並沒有很快給我回應,我垂下眸子:「如果你覺得有些唐突,或者你還沒準備好,就當我沒說……」

  這一回,景柏霖總算是出了聲:「一直以來,是我考慮不周,這樣無名無分的,難免讓你覺得委屈。如果你覺得這就是你想要的,那麼……」

  「父親,婚姻非同兒戲!」

  景柏霖的話還來不及說完,景盛忽的出聲打斷。

  「如果你是怕我居心不良,只是想借婚姻搶奪你景家的家產,那你大可放心,我願意簽署婚前協議。」

  我趕在景柏霖回答前,直接和景盛槓上了。

  景盛很少有啞口無言的時候,而這一回,他是真的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了。

  景柏霖在這時候忽的輕笑出聲:「好,小滿,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說著,他掏出一張卡來交給我:「我這段時間可能還得配合治療,你需要什麼就自己去買,婚禮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你想要辦成什麼樣的都可以,儘管去做。」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一錘定音。

  我拿著景柏霖給我的那張黑卡,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這樣的「誠意」,我想應該足夠了吧。

  早餐後,景盛被景柏霖叫進了書房,夏穀雨央著我陪她去參觀她的房間,我本不想理會她,可卻又忍不住想看看她到底想搞什麼把戲,於是帶著她一起上了二樓。

  她的房間,就在景盛那間的對面,是景柏霖特地安排的。

  進了門,夏穀雨在第一時間就鎖了房門,就像生怕我不知道她要開始暴露本性了似的。

  果然,鎖剛落上,夏穀雨就像變臉似的,從之前的巧笑倩兮變成了滿臉嘲諷。

  「夏小滿,你真行啊!剛被兒子甩了,轉身就搭上了老子,怎麼樣,他們父子倆的床上功夫誰更好?」

  我只自顧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後問她:「粥好喝嗎?」

  她的臉,頓時變得很難看,應該是想起了什麼噁心的事情,想要吐。

  不過,夏穀雨可不想在我面前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於是,她如我所料般,強忍了下來。

  「夏穀雨,我們都已經鬥了這麼多年了,你累不累?你不累,我都累了。」

  夏穀雨像是沒有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愣住了。

  我繼續扯著嘴角笑:「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水火不容的?我記得,我也曾經好過,在我們都還很小的時候。」

  我和夏穀雨,相差一歲,小時候,我們家就在隔壁,我記得有一段時間,她很黏我,可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們之間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夏小滿,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把景盛還給你。」

  還?景盛從來都不屬於任何人,這個「還」字,無論是我,還是夏穀雨,恐怕都用不起。

  我慢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她揮了揮手:「好好休息,沒事不要在別墅里亂晃,這裡有很多禁忌。」

  夏穀雨沒有再說話,在我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忽然出聲:「夏小滿,公司不行了,快破產了。景先生答應借給爸爸錢,幫公司渡過這次難關。」

  二叔本來就不善經營,公司交給他,破產是遲早的事。

  「其實,我對撿你的二手貨這件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夏穀雨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盛氣凌人,也沒有了特意偽裝下的矯揉造作,聽起來順耳多了。

  「但是,對於能勝過你這件事,我還是很有興趣的。夏小滿,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人人都向著你?就連上天都特別優待你!你有勤勞能幹的父母,有討人喜歡的性格,還有從小到大的好成績!就算你胖成豬,他們喜歡的還是你。和你站在一起,我永遠都只會被比下去!我討厭所有人都拿我和你作比較,太討厭了!你喜歡景盛吧,嗯?所以我,一定會嫁給景盛的!這一輩子,我至少得贏你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夏穀雨的話,忽然讓我覺得心情複雜,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麼多讓人羨慕的地方。

  反而是我,很羨慕夏穀雨,父母常伴在身旁,把她當公主一樣寵著,又從小都長的清秀可愛,不像我,小時候是個小胖子,長大了是個大胖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逕自打開門,走了出去。

  在房門就快合上的那一刻,我忽的伸手擋了一下,然後對著站在門內的夏穀雨說:「夏穀雨,希望你能一直贏下去。」

  贏一下,並沒有什麼難的,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和景盛一起,贏我一輩子。

  我和景盛之間,總該有個人是好好的。

  我沒有等夏穀雨的回答,很快就轉身離開了。

  上樓的時候,卻剛好碰到了下樓來的景盛,看起來,他應該是剛剛和景柏霖談完事情。

  我並不打算和他說話,只是自顧自從他身邊走過,可他卻忽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夏小滿,就算你要報復我,也請找一個高明一點的手段。」

  景盛瞪著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出我的名字的。

  我看著他,笑:「你憑什麼以為你會重要到需要我用這種手段報復你?」

  景盛沒有說話,可他抓著我的手,卻更緊了。

  我也沒有掙扎,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景盛,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穿這件衣服嗎?因為,這件衣服能把我背上的這道疤,展現得一覽無遺。這道疤,是你留給我的,我不會忘。這道疤,也是我為你父親留的,他也不會忘。我只是忽然覺得,接受一個人的愛,比愛一個人容易而已。」

  「愛?夏小滿,你知道什麼是愛嗎?你知道怎麼愛一個人嗎?你他媽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你有什麼資格談論這個字眼!!」

  我從沒有見過景盛這麼失態,他甚至還爆了粗口。

  看來,我打算嫁給景柏霖這件事,真的讓他亂了陣腳。

  「我當然知道。愛一個人,到了最後,大概就是成全吧。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就好。」

  這也是我昨天晚上才想明白的事。

  那天清晨,他對儲謙說「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見她想見的人,過她想過的生活」大抵也就是這個意思。

  景盛盯著我,忽然沒了聲,他眼底有無數情緒在翻湧。

  我以前總想看清他,卻一直看不清,這一刻,我想我可以看清了,可是我卻又不敢看了。

  我忽的低下頭:「或許,你說的也對,我就是在報復你。畢竟,能有什麼事情比要天天面對著自己不要的女人,還不得不恭恭敬敬地叫對方一聲小媽,還能更膈應人呢?一舉兩得的事,我為什麼不做呢?我很少有這麼聰明的時候。」

  景盛很久沒有說話,也沒有鬆開抓著我的手,就在我要掙脫他的時候,他忽然像扛米袋一樣把我扛在了他背上。

  「景盛,你幹什麼!」

  因為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我根本不敢亂動,生怕走光。

  景盛沒有做聲,只是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他的腳步最後停在了景柏霖的房間門口,然後把我放了下來。

  他趕在我發問之前,敲開了景柏霖的房門。

  房門被人從裡面打開,看到站在門外的我和景盛,景柏霖似乎一點都不感覺到驚訝。

  景盛不卑不亢的看著景柏霖,然後一字一句緩慢而又堅定地道:「父親,我要娶夏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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