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記憶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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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驍沒有再爭辯。他將年輕人、連環盜竊案、星光孤'兒院以及那些被盜的舊玩具,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蘇悅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輕鬆表情逐漸消失。當霍驍說完,她只是點了點頭。「等我消息。」

  視頻通話沒有掛斷。霍驍看到她開始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時不時發出幾句簡短的指令。他這邊的電腦也開始工作,將所有證物的照片和清單整理出來。

  辦公室里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屏幕兩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發條青蛙,掉漆的木馬,鐵皮音樂盒……」霍驍看著證物照片,低聲念著。

  「這些都是八九十年代的產物。」蘇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她已經調出了一些資料,「我查了,都是當年榕城本地幾家玩具廠生產的,其中最大的一家叫『金色童年』。」

  霍驍將地圖放大,指向星光孤'兒院的舊址。「這家玩具廠的地址,離孤兒院不到兩公里。」

  「太近了,這說明不了什麼。」蘇悅否定道,「但很有趣,這家工廠在二十年前,也就是綁架案發生後不久,就宣布破產了。」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都在思考這其中的關聯。

  「把那個鐵皮音樂盒的照片放大,發給我。」蘇悅突然說。

  霍驍照做,將最高清的證物照發了過去。他看著視頻里的蘇悅,她的表情專注,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嬌蠻。這種狀態下的她,讓霍驍感覺陌生,又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時間在沉默的對視和思考中流逝。

  第二天一早,市局的心理專家找到了霍驍。

  「霍隊,那個年輕人的催眠治療有了一些進展。」

  「他想起了什麼?」霍驍立刻問。

  「很零碎的畫面。」專家推了推眼鏡,「他回憶起自己被關在一個很黑很小的地方,能聞到泥土的腥味,應該是地下室。還有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會定時給他送水和食物,但從來不說話。」

  霍驍的動作停住了。「地下室?戴面具的男人?」

  「對,他對那個面具的印象很深,說是一個小丑面具。」

  這和蘇悅發來的官方卷宗完全對不上。卷宗裏白紙黑字地寫著,根據綁匪留下的線索,警方推斷人質被關押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綁匪用的是經過處理的錄音電話索要贖金,過程粗暴,充滿了威脅。

  而年輕人回憶里的那個面具男人,行為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信息衝突。官方記錄和當事人的記憶,有一個是錯的。

  「霍隊,」專家補充道,「他的精神創傷很嚴重,記憶有斷層,對自己的身份完全沒有認知。他只記得自己要找回那些東西,要找到陳默。這更像是一種被植入的執念。」

  送走專家,霍驍立刻給蘇悅打了電話。

  「卷宗有問題。」

  「我猜到了。」蘇悅的回答很平靜,「我把卷宗和我資料庫里的原始新聞報導、社會關係網進行了交叉比對,發現了很多矛盾點。現在,我又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東西。」

  「什麼?」

  「你發給我的那個音樂盒。我讓技術團隊對底部的模糊印記做了圖像增強和三維重建。」蘇悅的聲音頓了一下,「那不是『金色童年』的商標,而是一個很小的家族徽章。一隻銜著橄欖枝的鴿子。」

  霍驍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徽章屬於誰?」

  「沈文博。」蘇悅說出了一個名字,「『金色童年』玩具廠的老闆。工廠倒閉後,他轉行做了記者,後來成了我們榕城最著名的慈善家。二十年前,他就是報導陳默綁架案的首席記者之一,寫了很多篇情真意切的文章,對林氏家族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一個本該是受害者的玩具廠老闆,一個深度報導案件的記者,一個德高望重的慈善家。他的家族徽章,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疑似被綁架兒童的貼身物品上?

  霍驍感到一陣寒意。

  他立刻調出沈文博的所有資料。屏幕上,那個男人笑得溫和儒雅,出席各種慈善晚宴,與高官名流談笑風生,社會聲譽極高。

  調查這樣一個人,將面臨的阻力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小李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愕。

  「霍隊,快看新聞!」

  小李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正是沈文博接受採訪的畫面。新聞標題十分醒目。

  「著名慈善家沈文博先生宣布,其名下基金會將斥巨資對老城區德安里片區進行『慈善改造』,為待拆遷居民提供更好的生活環境。」

  德安里,正是他們抓到那個年輕人的地方,也是星光孤兒'院的舊址所在。

  沈文博在鏡頭前微笑著。「我們要讓那些被遺忘的角落,重新煥發生機,讓記憶,得到最好的封存。」

  霍驍看著屏幕里那張偽善的臉。

  他不是在封存記憶。

  他是在銷毀證據。

  「霍隊,大隊長讓你過去一趟。」小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霍驍收起手機,走向大隊長的辦公室。門沒關,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大隊長壓著火氣的聲音。

  「陳局,我明白,沈文博先生是榕城的傑出代表,我們不會無故騷擾任何一位市民。」

  「證據?我們正在查。請您相信我們,一旦有結果,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電話掛斷,大隊長將聽筒重重地砸回座機上,胸口起伏。

  「沈文博的人脈,已經通到市局領導那裡了。」大隊長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是空的,又煩躁地放下。「他們投訴我們『騷擾』一位德高望重的慈善家。」

  「他不是慈善家。」霍驍走進去,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那個年輕人的初步心理評估,他回憶起被一個戴小丑面具的男人囚禁在地下室。」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在他身上找到的音樂盒,底部有一個家族徽章。屬於沈文博。」

  大隊長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翻看,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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