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帶我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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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何文彬依舊保持著他那副恰到好處的學者風度,那份居高臨下的從容讓魏徵胃裡一陣翻攪。

  這個男人和他的理論,就像這間別墅一樣,華麗,精緻,卻聞不到一絲人味。

  「怎麼了,魏隊?接到什麼壞消息了嗎?」何文彬推了推金絲眼鏡,關切的問候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沒什麼。」魏徵把手機塞回兜里,動作生硬。「只是局裡的一些雜事。」

  他現在看何文彬,不再只是覺得他礙事,而是覺得他危險。這個「專家」正在用他那套完美的理論,把一個可能牽扯到「磐石會」的謀殺案,強行打包成一樁可以上社會新聞頭條的家庭倫理悲劇。他不是在破案,他是在埋葬真相。

  「是嗎?我還以為有什麼新的進展。」何文彬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過也對,這個案子其實已經沒什麼可以『進展』的了。所有的物證都形成了閉環,唯一的變量,只在於蘇念的精神鑑定報告需要多久才能出來。魏隊,有時候我們得接受一個事實,最簡單的答案,往往就是最終的答案。」

  魏徵沒有回應。他轉身就往外走。

  「魏隊?」何文彬在他身後叫住他。「現場的封存工作馬上結束,我們是不是該回局裡開個碰頭會,統一一下調查方向?」

  「不用了。」魏徵頭也不回,拉開別墅大門。「我的方向,可能跟你不太一樣。」

  他幾乎是衝到了自己的車旁,鑽進去,關上車門,隔絕了身後那棟壓抑的房子。他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靠在椅背上,感覺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霍驍。他必須找霍驍。這個案子從蔣文峰是「磐石會」法律顧問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市局的案子了。它屬於那把刻著數字「7」的鑰匙,屬於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林正宏,屬於霍驍的世界。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說。」霍驍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風聲。

  「蔣文峰。」魏徵開口,發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昨晚死的那個律師。他是『磐石會』的法律顧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現場在哪?」

  「城東,香樟路11號。」

  「等我。」

  電話掛斷。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魏徵反而鬆弛下來。他發動汽車,調轉車頭,重新開回了別墅門口。何文彬和幾個檢察院的人正好走出來,看到去而復返的魏徵,臉上寫滿了不解。

  「魏隊,你這是?」

  魏徵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路口的方向,安靜地等待著。大約二十分鐘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別墅外。車門打開,霍驍從車上下來。他還是那身灰撲撲的夾克,整個人都像是城市背景里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個像素點。

  他徑直穿過所有人,走到魏徵面前。

  「情況。」

  「死者蔣文峰,死在三樓書房。密室。門窗內鎖,沒有暴力闖入痕跡。現場只有他和養女蘇念的痕跡,兇器上全是女孩的指紋。女孩是個啞巴,被發現時就在屍體旁邊。」魏徵飛快地介紹。

  「這位是?」霍驍的視線終於落在了旁邊的何文彬身上,但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檢方特聘的犯罪心理學顧問,何文彬教授。」魏徵介紹道。

  「你好。」何文彬主動伸出手,試圖掌握交流的主動權。「對於這個案子,我的結論是……」

  霍驍完全無視了他伸出的手,也無視了他的話。他只是對魏徵說:「帶我去看現場。」

  何文彬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樓的書房已經被仔細勘查過,但依舊保持著案發時的原樣。一股血腥味和陳舊書卷氣混合的味道瀰漫在空氣里。霍驍走進去,沒有先看地上的屍體輪廓,而是直接走到了門後。

  「這種鎖。」他看著門上那個黃銅打造的、結構複雜的老式插銷。「很古典,也很麻煩。鎖門需要轉動把手,推進鎖舌,再扣上保險栓。一套動作下來,至少要五秒鐘。」

  「這能說明什麼?」魏徵跟在他身後。

  「一個有人格分裂的暴力精神病,在激情殺人後,會有這麼好的閒情逸緻,去完成一套複雜的上鎖程序嗎?」霍驍反問。

  跟上來的何文彬立刻反駁:「這正說明了她的冷靜和狡猾!是另一個人格所為!你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一個精神病人的行為模式!」

  霍驍沒理他,又走到了窗邊。他伸手試了試窗戶的插銷,同樣是老式的,從裡面扣得很死。「窗外沒有落腳點,對嗎?」

  「對,我們勘查過,除非是蜘蛛人,否則不可能從外面進來。」魏徵答道。

  霍驍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他的動作很慢,不像是警察在辦案,更像一個挑剔的買家在看房。最後,他的視線停在書桌上。桌上很亂,文件散落著,但有一本書是攤開的。

  「整個現場,太『完美』了。」霍驍終於開口,得出了一個和何文彬截然相反的結論。

  「沒錯,所以我說證據鏈完整……」何文彬急於附和。

  「不。」霍驍打斷他。「是表演得太完美。像教科書級別的密室殺人案範例。兇手唯恐我們看不出這是一個密室,把所有要素都給你擺在了臉上。門是從裡面鎖的,窗戶是從裡面閂的,唯一的嫌疑人就在現場,人贓俱獲。你不覺得,這太刻意了嗎?」

  「刻意?」何文彬皺起眉。「我只看到了一個心理扭曲的女孩笨拙的犯罪手法。」

  「一個笨拙的罪犯,會選擇密室這種最引人注目、最能激發警察挑戰欲的犯罪形式嗎?她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人跑掉?或者偽裝成搶劫殺人?為什麼要給自己加難度,造一個密室把自己和屍體關在一起?」霍驍連續發問。

  「她在案發後精神崩潰,意識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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