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再見了,顧彥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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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絮癱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

  她想反駁,想說顧彥廷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顧彥廷在商場上的名聲,她是知道的。

  狠辣,無情。

  斬草除根。

  那是他的行事風格。

  對待敵人,他從不手軟。

  而當年的舅舅,對於顧彥廷來說,只是一個不肯聽話的螻蟻。

  踩死一隻螻蟻,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

  可是……那隻螻蟻,是她的舅舅啊!

  是曾經背著她去醫院,給她買裙子,許諾要給她一個家的舅舅啊!

  江晚絮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捏碎了。

  鮮血淋漓。

  一邊是深愛她的丈夫,是把她從地獄裡拉出來的人。

  一邊是疼愛她的親人,是被丈夫逼死的冤魂。

  這種撕裂感,讓她痛不欲生。

  「怎麼會這樣……」

  江晚絮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湧出來。

  「為什麼偏偏是他……」

  老天爺為什麼要跟她開這種玩笑?

  在她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幸福的時候。

  卻告訴她,這幸福是建立在親人的鮮血之上的。

  外公看著孫女痛苦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但他不能不說。

  如果不說,將來九泉之下,他有什麼臉去見兒子?

  「絮絮。」

  外公扶著桌子,顫巍巍地站起來。

  「如果你還要這個外公,如果要給你舅舅一個交代。」

  「就離開他。」

  「咱們惹不起顧家,咱們躲得起。」

  「跟外公回鄉下,咱們再也不來京市了。」

  說完,外公步履蹣跚地回了房間,只留下江晚絮一個人。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一夜,京市下起了雨。

  秋雨連綿,帶著刺骨的寒意。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在客廳坐了多久。

  直到腿腳麻木,直到身體冰冷。

  她才像個遊魂一樣,飄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還殘留著顧彥廷身上的氣息。

  那種淡淡的雪松香,曾經讓她無比安心。

  現在,卻像是一把把刀子,割著她的神經。

  她拿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微信。

  是顧彥廷一個小時前發的。

  【奶奶睡了,我有點想你。被子裡冷,沒有你暖和。】

  後面還跟了一個委屈的小狗表情包。

  要是放在幾個小時前,江晚絮看到這條信息,一定會甜蜜地笑出聲。

  然後回一句帶著撒嬌口氣的語音:【顧總,請自重。】

  可是現在……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屏幕上。

  原來,這就是命運。

  只要誰對她好,誰就會倒霉。

  媽媽生她難產死了。

  舅舅疼她卻被逼死了。

  現在,輪到顧彥廷了嗎?

  如果不離開他,是不是外公外婆也會出事?

  或者,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躺在仇人的懷裡?

  每當顧彥廷抱她的時候,她會不會想起舅舅從高樓墜落的那一刻?

  江晚絮關掉了手機。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沒有開燈。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充滿了顧彥廷痕跡的房間。

  床頭柜上,放著一隻精緻的首飾盒。

  那是顧彥廷送給她的,一條價值連城的粉鑽項鍊。

  他說:「晚晚,你戴粉色好看。」

  江晚絮伸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盒子,卻並沒有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個世界淹沒。

  凌晨四點,外面的天色還是黑沉沉的。

  江晚絮站起身。

  她的眼神已經變得空洞,沒有了淚水。

  她找出了那個舊行李箱。

  那是她離開葉家時帶出來的。

  原本以為,這個箱子再也不會用到了。

  沒想到,才短短一個月,她又要提著它流浪。

  她打開衣櫃,裡面掛滿了顧彥廷給她買的新衣服。

  每一件都是高定,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她一件也沒動,只拿了幾件自己以前的舊衣服。

  那些洗得發白,有些起球的衣服。

  那才是屬於江晚絮的東西。

  屬於顧太太的東西,她帶不走。

  也不配帶。

  收拾東西的過程很快,因為她本來就一無所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無名指上。

  那裡,戴著一枚鑽戒。

  那是領證那天,顧彥廷親手給她戴上的。

  他說:「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別想跑。」

  江晚絮的手指撫摸著那枚冰冷的鑽石。

  心如刀絞。

  顧彥廷……對不起。

  我又要食言了。

  她用力地拔下了那枚戒指。

  因為戴得太久,手指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記。

  她把戒指放在了床頭柜上。

  壓在那張如果一切沒發生、本該是一張幸福合照的相框旁。

  然後,她找來紙筆。

  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寫什麼呢?

  寫我不愛你了?

  寫你是殺人兇手?

  她寫不出來。

  她依然愛他,愛得骨頭都疼。

  但正是因為愛,才更痛苦。

  如果不愛,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恨他,報復他。

  可是她愛他啊。

  這讓她連恨都變得如此無力。

  最終,她在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顧彥廷,如果有來生,別再遇見我了。】

  我不值得,我是個災星。

  放下筆。

  江晚絮提起了行李箱,很輕,像她這飄搖的一生。

  她走出房間。

  外公和外婆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兩個老人也收拾好了包袱。

  外婆還在抹眼淚,嘴裡念叨著:「這叫什麼事啊……這叫什麼事啊……」

  外公則是一臉決絕。

  看到江晚絮出來,外公站起身,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提起了地上的蛇皮袋。

  「走吧。」

  外公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趁天沒亮,趕第一班車。」

  江晚絮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不到兩天的家。

  院子裡的那棵棗樹,還在風雨中搖曳。

  昨天顧彥廷還說,等棗子熟了,給她打棗吃。

  如今,怕是吃不到了。

  「走吧。」

  江晚絮轉過身,咬著牙,走進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再見了,顧彥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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