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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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車像是風浪里的一葉扁舟,在盤山公路上顛簸。

  江晚絮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絮絮,喝口水。」

  外婆心疼地遞過來一個水壺。

  江晚絮接過來,勉強扯出一個笑。

  「外婆,我不渴。還要多久才到?」

  聽到江晚絮的話,外公回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快了,前面那個鎮子下車,咱們換車進山。」

  江晚絮點點頭,看向窗外。

  外面是連綿起伏的大山,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隔絕了繁華,也隔絕了那個男人。

  顧彥廷。

  此時此刻,你應該已經發現我走了吧?

  你會生氣嗎?

  還是會像丟掉一件舊玩具一樣,轉頭就忘了我?

  我們之間,隔著人命。

  隔著血海深仇……

  車子終於在一個破舊的小鎮停了下來。

  這裡是城鄉結合部,亂鬨鬨的。

  到處都是吆喝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聲。

  江晚絮一下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絮絮!」

  外婆嚇得驚叫一聲。

  江晚絮咬著牙,硬是用手撐住了膝蓋。

  那一瞬間,劇痛鑽心。

  可她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當初被抽骨髓的痛,被推下樓梯的痛,這點痛簡直像是撓痒痒。

  「我沒事,外婆。」

  江晚絮站直了身子,把那個最重的行李箱搶了過來。

  「外公,咱們去哪坐車?」

  外公看著她倔強的樣子,背過身去,抹了一把老淚。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那邊打個電話。」

  外公指了指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

  「給誰打?」

  江晚絮問道。

  「給老家的支書。」

  外公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咱們那老屋十幾年沒住人了,不得讓人家幫忙開個鎖,通個電?」

  江晚絮想了想,也是。

  「那您快去快回,我和外婆去那邊買點水果。」

  外公點點頭,拿著一張皺皺巴巴的電話卡,步履蹣跚地走向電話亭。

  江晚絮看著外公的背影,心裡酸澀難當。

  曾經的外公,也是大學教授,也是桃李滿天下。

  如今卻為了她,要在這個年紀背井離鄉,躲進深山。

  我是個罪人。

  江晚絮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她扶著外婆,走向路邊的一個水果攤。

  「大娘,這蘋果怎麼賣?」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

  賣水果的大娘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這姑娘長得真俊啊。

  雖然臉色白得像紙,穿得也樸素。

  但那股子氣質,就像是電視裡走出來的明星。

  跟這個髒亂差的小鎮格格不入。

  「兩塊五一斤,自家種的,甜著呢!」

  大娘熱情地招呼著。

  江晚絮挑了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顧彥廷說過,要給她削一輩子蘋果……

  呵。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付了錢。

  另一邊。

  外公先是給村支書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後。

  然後,他的手手顫抖著,按下了那串號碼。

  顧彥廷的私人號碼。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快得不可思議。

  仿佛對面的人一直守著手機,連眼睛都不敢眨。

  「晚晚?!」

  電話那頭,傳來顧彥廷嘶啞的聲音。

  帶著極度的壓抑和瘋狂,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

  外公拿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顧家小子,是我。」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

  緊接著,是顧彥廷粗重的呼吸聲。

  「外公……」

  顧彥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懇求。

  「晚晚呢?她在不在?」

  「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聽聽她的聲音?」

  外公的心,硬了硬。

  「我不會讓她接電話的。」

  「顧彥廷,我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外公頓了頓,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我們還沒死。但也請你,當我們死了。」

  顧彥廷趕忙道歉。

  「外公,我知道錯了……」

  「當年的事,我有罪,我也在查,如果是我的錯,我把命賠給舅舅都行!」

  「求您,別帶她走,她身體不好,受不了顛簸的!」

  「她腿還疼著,還沒吃藥,外面又要下雨了……」

  顧彥廷語無倫次地說著。

  他每一句話,都在擔心江晚絮。

  外公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死去的兒子。

  如果不是因為兩家的仇恨。

  或許,這小子真的是個好歸宿。

  可惜,沒如果。

  「既然知道她身體不好,就別再來打擾她。」

  「顧彥廷,只要你不出現,她就能活。」

  「你若出現,我就帶著她,死給你看。」

  說完,外公「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拔出電話卡,用力折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外公像是老了十歲。

  他轉過身,看著不遠處正給外婆擦汗的江晚絮。

  絮絮,別怪外公心狠。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讓你夾在中間生不如死,不如徹底斷了念想。

  「外公,打完了?」

  江晚絮看到外公回來,連忙迎上去。

  「嗯,打完了。」

  外公擠出一個笑容。

  「支書說了,會在村口接咱們。」

  「走吧,車來了。」

  一輛破舊的小巴車停在了路邊。

  車身上全是泥點子,排氣管冒著黑煙。

  江晚絮扶著外婆,提著行李,擠上了車。

  車裡瀰漫著一股雞屎味和劣質菸草味。

  江晚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發動,向著茫茫深山駛去。

  夜幕降臨。

  山裡的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車燈那兩束昏黃的光,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這哪裡是路,分明就是懸崖邊的一條羊腸小道。

  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淵。

  深夜十一點,車子終於在一個黑漆漆的村口停下了。

  「到了到了!終點站!」

  司機大喊一聲。

  江晚絮下了車。

  冷風呼嘯而過。

  這裡比京市要冷得多,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絮絮,冷嗎?」

  外婆要把身上的舊棉襖脫給她。

  「我不冷。」

  江晚絮按住外婆的手,從箱子裡翻出一件顧彥廷之前非要給她買的羊絨披肩。

  披在身上,確實暖和。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個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該死。

  怎麼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那個……是江老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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