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犧牲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南市第三療養院,聽名字像個正經地方,實際上就是個建在荒郊野嶺的大院子。

  計程車在泥濘的小路上顛簸了半個小時,終於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雨越下越大。

  江晚絮付了錢下車。

  療養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雨打在鐵皮頂棚上的噼啪聲。

  走廊里的燈泡壞了一半,忽明忽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惡臭。

  江晚絮一步一步往裡走。

  每一步,都在這空曠的走廊里激起沉悶的迴響。

  「你找誰?」

  一個穿著髒兮兮護工服的中年婦女攔住了她,眼神警惕。

  「王得志。」

  江晚絮報出那個名字。

  護工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你是他什麼人?那老頭子都在這躺了快五年了,從來沒見有人來看過他。」

  「我是來送他上路的。」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在陰森的走廊里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護工哆嗦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讓她進去。」

  江晚絮猛地抬頭。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在這個破敗骯髒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他手裡沒拿傘,肩頭卻並沒有濕意,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那張臉,隱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真切,但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江晚絮。

  是顧彥廷。

  江晚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想到他會親自來。

  「顧總好雅興。」江晚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來體察民情?」

  顧彥廷沒說話。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江晚絮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沖淡了周圍的惡臭。

  他的視線落在江晚絮的腿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腿疼?」

  「死不了。」江晚絮別過頭,不想看他眼底那讓她看不懂的情緒,「讓開,我要見人。」

  顧彥廷沒動。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滾燙。

  江晚絮下意識地掙扎:「顧彥廷,你幹什麼!放手!」

  「別動。」

  顧彥廷的聲音有些啞。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身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濕傘,然後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大衣上帶著他的體溫,瞬間包裹了江晚絮凍僵的身體。

  「前面路滑,你要是摔死了,我就白費力氣把人給你找到了。」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江晚絮僵住了。

  她想把大衣甩開,想大聲質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身體的本能卻在貪戀這點溫暖。

  「顧彥廷,」江晚絮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你別以為做這些我就會感激你。你們顧家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知道。」

  顧彥廷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我也沒想讓你原諒我。」

  他轉過身,示意護工開門。

  「進去吧。他在等你。」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一張破舊的鐵架床,床頭柜上堆滿了發黃的藥瓶。

  床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

  這就是王得志。

  當年顧家旁系那個不可一世的高管,那個在競標會上趾高氣揚地羞辱舅舅的人。

  此刻,他歪著嘴,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濕了枕巾。

  中風,失語。

  這就是報應嗎?

  江晚絮看著他,心裡卻沒有一絲快意。

  只有無盡的悲涼。

  舅舅死了,而這個始作俑者,雖然活著像條狗,但他畢竟還活著。

  「他是三年前中風的。」

  顧彥廷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的子女卷了他的錢跑了,把他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江晚絮沒說話。

  她走到床邊,看著王得志。

  王得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珠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江晚絮臉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聲,像是看見了鬼。

  「看來你還記得我舅舅。」

  江晚絮冷笑,「我也記得你。當年你在酒桌上逼著我舅舅喝下一整瓶白酒,說只要他喝了,就給他留條活路。」

  「他喝了,喝到胃出血。」

  「可是你呢?轉頭就把他的底價賣給了競爭對手。」

  王得志渾身顫抖,乾枯的手指抓撓著床單,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這時,那個護工走了進來。

  她畏懼地看了一眼門口的顧彥廷,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包了一層又一層的舊手機。

  「這是……這是他剛來的時候,拼死拼活藏在枕頭芯里的。」

  護工把手機遞給江晚絮,「他說這是他的保命符。後來中風了,話都說不利索,就一直指著這個手機哼哼。」

  江晚絮接過手機。

  是一款很老的諾基亞。

  她按開機鍵,竟然還有電。

  顯然,顧彥廷的人早就處理過了。

  手機沒有密碼。

  江晚絮點開簡訊箱,手指在顫抖。

  裡面只有十幾條簡訊,發送時間都是五年前。

  發件人顯示是一個名叫「顧松」的人。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方文遠那個硬骨頭必須敲碎。】

  【顧彥廷那邊你不用管,他才剛剛接手,毛頭小子一個。】

  【轉帳已到,五百萬。記得做得乾淨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顧彥廷的聲音適時響起,「顧松是我的堂叔。當年他在集團內部一直想奪權,你舅舅的公司,就是他選中的祭品。用來做假帳,洗錢,最後甚至想吞併顧氏的核心技術。」

  江晚絮盯著屏幕上的字。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商業競爭。

  這是一場有計劃的掠奪,只不過舅舅成了那個犧牲品。

  而她的舅舅,那個才華橫溢、溫文爾雅的男人,甚至連這盤棋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路邊的一顆石子,被人下套,然後踢進了深淵。

  「還有這個。」

  護工又遞過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這是夾在手機殼裡的。」

  江晚絮展開紙條。

  是一張銀行轉帳單的複印件。

  收款人:江明澤。

  金額:五十萬。

  日期是舅舅自殺的前一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