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這條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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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絮愣了一下,接過教授手裡的支票。

  上面的數字,足夠她在蘇黎世買下一套小公寓,甚至可以說,足夠她揮霍好幾年。

  「匿名?」江晚絮皺眉,「為什麼?」

  「誰知道呢!」漢斯聳聳肩,「也許是某個欣賞科學的有錢怪人。哦對了,對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你安心做研究,不要有後顧之憂。江,你的才華終於被看見了!」

  才華被看見了嗎?

  江晚絮看著手裡的支票,心裡卻沒有什麼波瀾。

  曾經,她把那份即使放在現在也依然領先的研究成果捧到葉寒面前,捧到江家人面前,換來的只有羞辱和一句「抄襲」。

  現在,在這個異國他鄉,卻有人願意為了這幾張紙,給她一個億?

  「謝謝教授。」

  江晚絮收起支票。

  既然是匿名的,那就當是老天爺對她前半生苦難的一點補償吧。

  江晚絮轉身往公寓走去。

  她租的地方很偏,是個老舊的閣樓。

  便宜,但是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一百米的地方,停著一輛車。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顧彥廷貪婪地盯著那個瘦小的背影。

  她瘦了。

  羽絨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走路的姿勢……腿還在疼嗎?

  「顧總,您要是實在想見,就下去打個招呼吧。」

  前面的司機是個瑞士當地人,操著生硬的中文說道,「您每個周末都飛十幾個小時過來,就在這車裡坐十分鐘,然後又飛回去。這身體哪吃得消啊?」

  顧彥廷咳了兩聲,臉色慘白得嚇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裡面裝的是中藥。

  「不去。」

  顧彥廷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了,「我答應過她,再也不出現在她面前。」

  「只要看見她還活著,還能走路,還能做研究……」

  「就夠了。」

  他看見江晚絮路過一家麵包店,盯著櫥窗里的草莓蛋糕看了一會兒,然後摸了摸口袋,轉身走了。

  江晚絮愛吃甜的。

  以前在顧家,她總會偷偷在他的咖啡里加兩塊糖,然後笑眯眯地說是「生活太苦,加點甜」。

  「去把那家店所有的草莓蛋糕都買下來。」

  顧彥廷吩咐道,「然後讓人送到她公寓門口,就說是……說是做活動送的。」

  「還有,讓人去把她公寓的暖氣修一下,費用算我的。別讓她知道。」

  「是。」

  顧彥廷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一周七天。

  他有五天在京市為了奪回權力、為了收集證據而勾心鬥角,像個瘋子一樣工作。

  只有周末這兩天,他飛躍八千公里,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做個隱形人。

  只為了看她一眼。

  江晚絮回到公寓,打開燈。

  屋子裡冷清得可怕。

  她脫下外套,習慣性地把行李箱推到門後抵住。

  哪怕是在治安很好的瑞士,她依然沒有安全感。

  「叮咚。」

  門鈴響了。

  江晚絮渾身一僵,手裡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誰?」

  「您好,麵包店送福利!今天是我們的周年慶,免費送蛋糕!」

  門外傳來歡快的聲音。

  江晚絮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確實是個穿著制服的送貨員。

  她打開門,接過那個精緻的盒子。

  草莓蛋糕。

  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那一刻,江晚絮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甜味。

  謝過服務員,江晚絮關上門,直接坐在地板上,打開蛋糕盒子,挖了一勺奶油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發膩。

  甜得像顧彥廷第一次給她煮麵,雖然鹹得沒法吃,但她還是連湯都喝完了。

  「顧彥廷……」

  江晚絮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蛋糕上。

  「我想你了。」

  「但我沒法忘記過去……」

  「我也恨我自己,為什麼還是忘不掉你。」

  窗外,那輛黑色的汽車緩緩啟動,消失在夜色中。

  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江晚絮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病,是心病。

  哪怕有著「匿名好心人」的資助,哪怕她的研究在實驗室里勢如破竹,解決了一個又一個困擾漢斯教授多年的難題,但到了深夜,她依然是個支離破碎的人。

  「不要!別碰我的數據!」

  「我不簽!我沒有抄襲!」

  「顧彥廷……救我……」

  江晚絮猛地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是蘇黎世靜謐的月光,但她眼裡看到的,卻是京市那個雨夜。

  是葉寒冰冷的離婚協議書。

  是江芊妤得意的笑臉。

  是江明宇那個砸過來的菸灰缸。

  她顫抖著手,從床頭櫃裡摸出藥瓶。

  舍曲林。

  抗抑鬱藥。

  她倒出兩粒,乾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喉嚨里蔓延,稍微壓住了一些心慌。

  自從來到這裡,她就開始接受心理治療。

  醫生說她是嚴重的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說她害怕聽到手機鈴聲,因為那意味著謾罵。

  她說她害怕看到鏡子,因為覺得自己是那個「掃把星」。

  「江,你必須學會放過自己。」

  心理醫生是個溫柔的女性,她總是這樣告訴江晚絮,「那些不是你的錯。你是個受害者,但也是個倖存者。」

  倖存者嗎?

  江晚絮苦笑。

  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行屍走肉。

  第二天去實驗室的路上,江晚絮被攔住了。

  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研究員,叫馬克。

  馬克很熱情,也很直接。

  他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研究院的台階下,大聲喊著江晚絮的名字。

  「江!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周圍路過的學生和研究員都起鬨鼓掌。

  這種浪漫的場景,在開放的歐洲並不罕見。

  如果是以前的江晚絮,或許會臉紅,或許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的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束紅得刺眼的玫瑰。

  她想起了顧彥廷。

  那個男人從來不送花。

  他只會直接把一張黑卡扔給她,說:「喜歡什麼自己買。」

  或者是把欺負她的人踩在腳下,說:「誰敢動她,就是跟我顧彥廷過不去。」

  霸道,蠻橫,卻又給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抱歉,馬克。」

  江晚絮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漠,「我不喜歡花,也不喜歡你。」

  馬克的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是我不夠好嗎?還是你覺得我不夠帥?」

  「不是你的問題。」

  江晚絮繞過他,往實驗室走去,「是我的問題。」

  馬克不死心,還想去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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