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無聲湮滅:虛空之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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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條晶瑩剔透,威勢滔天的水龍,就那麼僵硬地停滯在了半空中,距離陳默的額頭,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龍口大張,獠牙猙獰,眼中那毀滅的漩渦依舊在旋轉。

  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呈現出一種近乎固態的粘稠感。

  一切,都定格在了這攻擊即將命中的前一剎那。

  炎九夜臉上的冷酷,瞬間凝固。

  他瞳孔中的殺意,也被一種極致的錯愕所取代。

  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水龍之間的能量連結,並未中斷。他依舊是這條水龍的絕對主宰,他依舊在向其瘋狂地灌輸著力量。

  可它,就是不動了。

  仿佛在它與陳默之間,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天塹。

  炎九夜試圖催動水龍,哪怕只是再前進一寸。

  然而,無論他如何加大力量的輸出,那條水龍都像是被釘死在了虛空中,紋絲不動。

  而造成這一切的,僅僅是陳默那一個輕描淡寫的,點在石桌上的動作。

  「叮……」

  那一聲清脆的輕響,仿佛還在空氣中迴蕩。

  陳默的手指,依舊點在石桌上。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

  他沒有去看炎九夜,也沒有去看那條水龍,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桌,穿透了大地,看到了某個更深,更本質的層面。

  炎九夜的攻擊,是「有」。

  他將無形的水,化作有形有質的殺伐之龍。這是對物質的掌控,是對「存在」的塑造。

  而沉默的應對,是「無」。

  他那一指,點出的不是力量,也不是能量。

  那是一個……「概念」。

  一個名為「虛空」的概念。

  隨著他那一指落下,一個以他為中心,半徑三尺的,絕對無形的球狀領域,悄然展開。

  這不是炎九夜那種依靠自身力量,強行扭曲周圍環境的「領域」。

  這是陳默,對他自身「道」的一種微觀應用。

  如果說,他之前在與炎九夜的法則之戰中,所使用的「虛空侵蝕」,是覆蓋整個戰場,將一切「格式化」的宏大敘事。

  那麼此刻,他所做的,就是在自己身周,劃定了一個小小的,「絕對自我」的國度。

  在這個國度里,唯一的法則,就是「虛空」。

  萬物,皆源於虛空。

  也終將,歸於虛空。

  任何不符合「虛空」本質的東西,在進入這個國度的瞬間,其「存在」本身,就會被從根源上……質疑。

  就像一個寫滿了複雜程序的硬碟,突然被丟進了一台最強的磁場消磁器里。

  硬碟本身或許還在,但它內部所有的「信息」,所有的「意義」,都會被瞬間抹除,回歸到最原始的「0」和「1」的混沌狀態。

  那條水龍,就是那個寫滿了炎九夜意志與力量的「程序」。

  當它的龍頭,觸碰到這個半徑三尺的「虛空」國度邊界時,它所蘊含的一切,無論是被強行扭轉的物質結構,還是其中狂暴的能量,亦或是炎九夜賦予它的「龍」之形態……

  所有的一切「信息」,都在這一刻,被「虛空」的法則,強行……清零。

  於是,下一秒。

  在炎九夜那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

  一幕比剛才精神戰場上的交鋒,更加詭異,更加顛覆他認知常識的景象,發生了。

  那條凝聚了龐大力量,足以洞穿鋼板的水龍,它那最前端的,猙獰的龍頭,沒有任何徵兆的……消失了。

  不是炸開,化作漫天水花。

  不是碎裂,變成無數冰晶。

  也不是蒸發,成為氤氳水汽。

  就是那麼無聲無息的,憑空的,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了。

  仿佛有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擦,將這幅畫卷上,關於「龍頭」的部分,給徹底擦去了,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這種無聲的湮滅,並未停止。

  它就像一種無法治癒的絕症,從龍頭開始,沿著水龍晶瑩的脖頸,飛速地向著它的身軀蔓延。

  一寸,一寸。

  一尺,一尺。

  那龐大的龍軀,就像一支被點燃的隱形引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悄無聲息地……縮短。

  被「擦拭」掉的部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沒有能量逸散,沒有空間波動,沒有元素殘留。

  只有……純粹的「無」。

  炎九夜的額頭上,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水龍的聯繫,正在被一寸寸地切斷。不是被更強的力量摧毀,而是那部分聯繫,連同承載它的龍軀,一起「消失」了。

  他甚至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破壞」的認知。

  這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編輯」權限。

  對方,似乎擁有直接修改「世界」這本大書內容的資格。

  他想把那一頁撕掉,那一頁,就真的不存在了。

  「這……到底……是什麼……」

  炎九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乾澀的顫抖。

  他看著自己全力一擊的造物,在對方面前,連掀起一絲波瀾都做不到,就被如此輕描淡寫,如此詭異的,從「存在」的層面,一點點地抹除。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窮盡畢生心血,建造了宏偉神殿的工匠,卻發現神明只是打了個響指,他的神殿,就從所有人的記憶和歷史中,徹底消失了。

  這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質的……無力感。

  短短數息之間。

  那條長達十餘丈,咆哮而來的水龍,已經只剩下了一小截尾巴。

  最後,隨著那截龍尾,也悄無聲కి地消失在空氣中。

  整個庭院,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仿佛,那條毀天滅地的水龍,從未出現過。

  仿佛,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條乾涸見底的溪流河道,和石桌上那越發深刻的裂痕,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陳默緩緩地,收回了那根點在石桌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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