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海上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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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難所的舊秩序,在這一聲槍響中徹底崩塌。

  李浩走出行政大樓。

  外面的天空依然灰暗。避難所的穹頂散發著壓抑的光芒。

  他知道,王德海臨死前的話不是瘋言瘋語。深淵底下,還有更深沉的黑暗在注視著他們。黑蜈蚣腦子裡的阻斷器,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這又如何。

  李浩摸了摸口袋裡那枚先鋒組的徽章。

  只要他手裡有槍,有這幫敢把命交出來的兄弟,哪怕深淵底下是閻王殿,他也敢帶人殺個七進七出。

  遊戲,才剛剛進入第二局。

  飛機落地後還要換乘遊艇。

  陳知遠站在甲板上,海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身旁的林清月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髮,側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出國?」

  「嗯。」

  「緊張?」

  「還行。」陳知遠扶著欄杆,望向遠處逐漸清晰的島嶼輪廓,「就是有點暈船。」

  林清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她掩著嘴,肩膀輕輕抖動:「你治得了病人,治不了暈船?」

  「中醫博大精深,但沒說能治暈船。」陳知遠面色發白,「你能不能別笑了。」

  遊艇又開了四十分鐘,終於靠岸。

  碼頭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清一色的西裝革履,金髮碧眼。最前面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金絲眼鏡,正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林清月收起笑容,壓低聲音:「那位是漢斯·穆勒,諾貝爾生理學獎得主,在心血管領域的話語權很高。這次研討會名義上是學術交流,實際上各方勢力都在較勁。」

  「什麼勢力?」

  「西醫各派系,還有幾家跨國藥企。」林清月頓了頓,「你被邀請的事,在國內沒引起太大波瀾,但在這裡……很多人覺得是笑話。」

  陳知遠沒說話。

  船靠穩了,他第一個跳下甲板。腳踩在實地上的那一刻,胃裡翻湧的感覺總算消退了些。

  漢斯·穆勒迎上來,用英語說了幾句客套話。陳知遠一一回應,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準確。林清月站在旁邊,眼裡閃過些許意外。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裡土氣的年輕中醫,英語竟然這麼流利。

  寒暄結束,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走過來。他比陳知遠高出大半個頭,俯視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審視。

  「你就是陳?」

  「是。」

  「我是傑克·威爾遜,來自約翰霍普金斯。」男人伸出手,「聽說你用針灸救過人?」

  「救過。」

  「有意思。」傑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小,「我一直對東方醫學很感興趣,不過說實話,大部分所謂的傳統療法,在現代醫學面前都站不住腳。」

  陳知遠任由他攥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你說得對。」他平靜地說,「大部分確實站不住腳。」

  傑克鬆開手,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憤怒或者反駁,沒想到對方這麼坦然。這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旁邊的林清月皺了皺眉。她剛要開口,陳知遠已經跟著接待人員往前走了。

  「你不生氣?」林清月快步跟上。

  「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那話分明是挑釁。」

  「他說的是事實。」陳知遠頭也不回,「國內那些打著中醫旗號騙錢的江湖郎中,確實站不住腳。」

  林清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安排好的住處在島嶼東側,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陳知遠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大海。他把行李放下,走到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遠處有幾隻海鳥掠過水麵。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黃皮膚黑頭髮,操著一口帶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

  「陳醫生?我叫周明,香港來的。」男人遞上名片,「這次研討會我代表港大醫學院參加。」

  陳知遠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周醫生研究什麼方向?」

  「腫瘤免疫。」周明在沙發上坐下,「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見識一下你那個針灸治急症的案例。港島那邊有很多老中醫,但能做到那種程度的,我沒見過。」

  「你想學?」

  「想了解。」周明笑了笑,「咱們中醫現在在國際上沒什麼話語權,能來這種場合的人更少。我尋思著,總得有人站出來。」

  陳知遠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幾秒。

  這個周明說話直接,但眼神很誠懇。不像是來套話的。

  「明天正式開會。」陳知遠說,「你住哪棟樓?」

  「隔壁那棟。」周明站起來,「對了,提醒你一句,那個傑克·威爾遜不好惹。他導師是漢斯·穆勒的死對頭,這次來就是想找點事。」

  「找什麼事?」

  「證明西醫比其他所有醫學體系都強。」周明聳聳肩,「你是這次唯一的華夏代表,還是搞中醫的,在他眼裡就是最好的靶子。」

  說完這句,周明告辭離開。

  陳知遠一個人坐在房間裡,聽著窗外的海浪聲。

  靶子就靶子吧。

  他從行李箱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布包,展開,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三十六根銀針。燈光下,針尖泛著幽冷的光。

  明天有場硬仗要打。

  不過沒關係。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

  #第二章溺水

  第二天一早,研討會正式開始。

  會議廳設在島中央的一棟石砌建築里,四面都是落地窗,視野開闊。陳知遠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四五十人。

  他被安排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旁邊是個空位。林清月在他身後兩排,正和一個歐洲女人低聲交談。

  主持人是漢斯·穆勒,他站在台上講了些開場白,然後開始介紹今天的第一場報告。

  報告人是傑克·威爾遜。

  議題很直接:《傳統醫學的循證困境》。

  PPT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圖表,上面列舉了幾十項研究數據,結論只有一個——傳統醫學的臨床證據等級普遍偏低。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傑克的聲音在會議廳里迴蕩,「那些未經嚴格驗證的療法,本質上更接近於經驗主義甚至玄學,而非科學。」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知遠身上。

  停頓了兩秒。

  那眼神裡帶著挑釁,明晃晃的,毫不掩飾。

  會場裡有人開始低聲議論。陳知遠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林清月在後面輕輕碰了碰他的椅背。

  他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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