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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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恪繼續翻。

  體格檢查:生命體徵平穩,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遲鈍。四肢肌張力增高,病理征未引出。格拉斯哥昏迷評分:5分。

  「治療經過呢?」

  「高壓氧、神經營養藥物、中醫針灸都試過。」吳院長揉了揉太陽穴,「沒改善。家屬鬧得很兇,媒體也盯上了。衛健委打了招呼,要我們儘快拿出方案。」

  陳恪合上病歷:「院長找我來,是想讓我接手?」

  吳院長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在義診比賽上的表現,我都看了。尤其是那個哮喘病例,處理得很漂亮。」

  停頓。

  「這個病例,是機會,也是考驗。」吳院長的聲音很平,「治好了,你在青州就徹底站穩了。治不好……」

  他沒說完。

  陳恪懂。治不好,就是背鍋。一個植物人,拖了這麼久,誰接手誰倒霉。

  「我需要完整的檢查資料。」陳恪說,「尤其是昏迷前後的所有細節。另外,要見家屬。」

  「可以。」吳院長遞過一把鑰匙,「特需病房302。我已經和家屬談過了,他們同意由你負責。」

  走出辦公室,李小棠在走廊等著。

  「怎麼樣?」

  「接了個燙手山芋。」陳恪把病歷丟給她,「去辦交接,我們下午查房。」

  下午兩點,特需病房302。

  病床上躺著個男人,瘦得脫了形。各種管線連接著監護儀,滴滴聲規律而單調。

  床邊坐著一男一女。女的五十歲左右,眼睛紅腫;男的三十出頭,神色疲憊。

  「林嫂,林先生。」陳恪拉過椅子坐下,「我是陳恪,接下來由我負責林總的治療。」

  林嫂抬頭,眼神里是麻木的絕望:「陳醫生,省城的專家都看過了,說沒辦法……」

  「我想重新了解情況。」陳恪打斷她,語氣不算溫和,但很穩,「四十七天前,林總被砸中左肩,之後有什麼異常嗎?」

  「就是肩膀疼,貼了膏藥。」林先生插話,「沒發燒,沒頭暈,都正常。」

  「昏迷前那頓晚飯,吃的什麼?」

  「就是家常菜,米飯、紅燒魚、炒青菜。」林嫂回憶,「我做的,我也吃了,沒事。」

  「林總最近在工作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或者……和誰有過矛盾?」

  這個問題讓林家兄弟倆對視一眼。

  「工地上的事,難免有糾紛。」林先生含糊道,「都是小事。」

  陳恪沒追問。他站起來,走到床邊。

  掀開被子,檢查林偉的四肢。肌肉萎縮程度比預期輕,這說明臥床期間的營養支持做得不錯。他翻看眼皮,瞳孔對光反射確實遲鈍。

  「李小棠,記錄。」陳恪說,「患者左肩部壓痛殘留,頸部活動度正常,神經系統查體無局灶體徵。考慮:代謝性腦病?中毒?感染後免疫反應?」

  他在病歷上寫字,速度很快。

  「需要追加檢查:毒理學全套,包括重金屬和常見有機磷;腦脊液送檢細胞學、生化和病毒抗體;腦電圖動態監測。」

  林先生皺眉:「陳醫生,這些之前省城都做過了……」

  「重新做。」陳恪頭也不抬,「上次做的是常規項目。這次加測罕見毒素,比如河豚毒素衍生物、肉毒桿菌毒素,還有某些真菌毒素。」

  這個名字讓林先生臉色變了。

  「真菌毒素?」林嫂不理解,「那是什麼?」

  「一種從霉變食物里提取的毒素。」陳恪放下筆,「極微量就能導致神經系統損傷,常規檢測很難發現。」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另外,我建議對林總昏迷前一周的活動軌跡做詳細調查。工作地點、接觸的人、去過的場所。你們好好想想。」

  離開病房,李小棠小聲問:「師父,你懷疑是中毒?」

  「不像單純疾病。」陳恪走在走廊里,「四十二歲,身體健康,沒有任何基礎病,被砸一下肩膀就昏迷成植物人?邏輯不通。」

  「那為什麼省城查不出來?」

  「第一,他們沒想到毒這個方向。第二,某些罕見毒素在常規毒理篩查里不包含。第三……」陳恪停下腳步,「如果真是有人下毒,那這個人對毒素很了解,知道怎麼規避檢測。」

  李小棠打了個寒顫:「那我們查出來,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被滅口啊。」

  陳恪笑了:「電視劇看多了。我們只負責醫學部分,其他的,交給警察。」

  回到辦公室,陳恪開始查閱資料。

  真菌毒素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已知的有幾百種,其中對神經系統有特異性的,主要有三類:黃麴黴毒素的某些衍生物、麥角生物鹼、以及一種罕見的叫做「昏睡真菌素」的物質。

  昏睡真菌素。

  這種毒素最初從某種野生蘑菇里分離出來,極難合成,也極難檢測。中毒後表現為進行性意識障礙,最終陷入植物狀態。最麻煩的是,它的半衰期很短,在人體內會迅速代謝分解,常規毒理篩查根本找不到痕跡。

  唯一能確認的方法,是用特定的抗體做腦脊液免疫檢測——但國內能做這個的實驗室,不超過三家。

  陳恪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敲著桌子。

  如果真是這個,那下毒的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傍晚,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陳醫生嗎?我是省中醫研究院的孫守仁。」

  孫老?義診比賽上那個退休副院長?

  「孫老,您好。」

  「冒昧打擾。是這樣,我看了比賽錄像,你那個平喘三針,用得很地道。」孫老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最近在整理一本古籍針法的書,有些問題想請教。」

  「不敢當,您說。」

  「古籍里記載,平喘三針配合特定灸法,對神經系統疾病有奇效。你試過嗎?」

  陳恪手指停住。

  「沒試過。」

  「有機會可以試試。」孫老頓了頓,「對了,聽說你在查一個植物人的病例?」

  「您怎麼知道?」

  「青州就這麼大,消息傳得快。」孫老語氣如常,「有些病例,看著像中毒,但未必是。別鑽牛角尖。」

  電話掛了。

  陳恪握著手機,良久沒動。

  孫老怎麼知道他在查植物人?又為什麼特意提醒他「別鑽牛角尖」?

  巧合?

  他不信。

  晚上十點,陳恪還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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