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覺得，不是證據
院長點頭：「對，這是我們科的林醫生，技術——」
「多大了？」男人打斷他，上下打量林北。
「二十五。」林北自己答了。
男人皺起眉頭，轉向院長：「你們醫院沒別人了？讓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孩給我父親做手術？」
院長臉上笑容有點掛不住：「王先生，林醫生雖然年輕，但水平絕對——」
「我不是質疑你們醫院。」王先生抬手，「但我父親的情況你也清楚，這種手術全國能做的不超過十個人。我已經從京城請了專家，今天下午就到。」
院長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面無表情。這種事他見得多了，病人家屬不信任年輕醫生，太正常了。換他自己的爹躺在裡面，他大概也會猶豫。
「那就等你們的專家來吧。」林北轉身就走。
院長一把拉住他：「別走別走！」
他把林北拽到一邊，壓低聲音：「你先別走，萬一出狀況呢？」
「人家不讓我做，我留著幹嘛？」
「你就當備選。」院長攥著他胳膊不撒手，「這個病人情況確實複雜，萬一那個京城專家來之前出了問題……」
林北看著院長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算了。
「我就在休息室坐著，出了事你叫我。」
院長連點頭：「行，你就在這兒等著。」
林北進了休息室，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他看了一眼手術室外的監控屏幕，病人的各項指標目前還算平穩，但他看過病歷，知道這個平穩維持不了多久。
病人七十二歲，主動脈夾層合併多器官基礎病變，B型，但有逆撕跡象。這種情況，不手術是等死，手術的話，全國能做好的確實沒幾個人。
但他能做。
他喝了口水，翻出手機看了兩頁文獻。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推開休息室的門：「林醫生！病人血壓掉了！」
林北放下手機就往外走。
手術室門口已經亂了，王先生和幾個家屬堵在門口，臉色發白。院長從裡面出來，額頭全是汗。
「怎麼回事？」林北問。
「夾層破了，在出血。」院長聲音發緊，「現在血壓七十五，還在掉。」
「手術？」
「家屬不同意你上台。」院長苦著臉。
林北看向王先生。
王先生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你到哪了？我爸不行了！你快點！」
打完電話，他看見林北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你……能先穩住嗎？」
「穩住可以。」林北說，「但我只能搶救，不上台。」
「對，你先搶救，保住命就行。專家馬上就到。」
林北沒再多說，推門進了手術室。
裡面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差一點。病人血壓已經掉到六十，心率一百四十，出血量在持續增加。如果不手術，最多還有二十分鐘。
但家屬說了，只搶救，不手術。
林北戴上手套，看了一眼監護儀，開始下醫囑。
「加快輸血速度，備兩個單位紅細胞。腎上腺素備上，先不打。」
他的手穩得很，聲音也平。旁邊的護士按他的指令執行，速度很快。
十五分鐘後，血壓回到了八十五。暫時穩住了。
但林北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夾層還在那裡，出血只是被壓住了，沒有解決根本問題。這種狀態，少則半小時，多則兩小時，還會再出問題。
他退出手術室，脫了手套。
院長湊上來：「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林北把手套扔進垃圾桶，「但不手術的話，今天人大概率沒了。」
王先生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更白了。
「京城的人說還有一個小時。」他攥著手機，聲音有點發抖。
「那就祈禱這一個小時裡別再出狀況。」林北說完，又回了休息室。
院長跟進來，站在他旁邊不說話。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就說。」
「你有沒有把握？」
「做這個手術？有。」
「那如果……」
「家屬不同意我沒辦法。你去說服他們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院長又出去了。
一個小時後，京城來的專家到了。
來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姓趙，戴著金邊眼鏡，派頭不小。一進來就被王先生迎了過去，那態度恭敬得很。
趙專家看了病歷，又去看了病人，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
「王先生，實話跟你說。」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你父親這個情況，我做不了。」
王先生愣住了：「什麼意思？」
「夾層逆撕加上現在的出血情況，手術風險太高。就算是我的老師來了，也未必敢上台。」趙專家把眼鏡戴回去，「我建議……做好心理準備。」
病房外面安靜了幾秒，然後王先生的妻子哭了出來。
院長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林北在裡面聽得清楚楚。他把文獻關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趙專家說的沒錯，這手術風險確實高。但「風險高」和「做不了」是兩回事。
他放下杯子，沒動。
沒人來找他，他就不出去。他又不是那種哭著求著非要給人做手術的人。
又過了幾分鐘，院長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王先生。
王先生的眼眶紅了，看著林北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林醫生。」他嘴唇動了動，「你剛才說……你能做這個手術？」
「我說的是我有把握。」林北糾正了一下。
「那……能不能麻煩你——」
「王先生。」林北打斷他，放下水杯站起來，「剛才你說不讓我上台，是你的權利。現在你想讓我上台，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但我要把話說在前面，手術風險極高，我有七成把握，不是十成。你簽字嗎？」
王先生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簽。」
手術進行了四個半小時。
趙專家沒走，他站在觀察窗外面看了全程。
開始的時候他表情平靜，還跟旁邊的院長聊了兩句。但半小時之後，他就不說話了。
林北在台上的操作，和他認知中二十五歲醫生該有的水平完全對不上。
「多大了？」男人打斷他，上下打量林北。
「二十五。」林北自己答了。
男人皺起眉頭，轉向院長：「你們醫院沒別人了？讓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孩給我父親做手術？」
院長臉上笑容有點掛不住：「王先生，林醫生雖然年輕，但水平絕對——」
「我不是質疑你們醫院。」王先生抬手，「但我父親的情況你也清楚，這種手術全國能做的不超過十個人。我已經從京城請了專家，今天下午就到。」
院長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面無表情。這種事他見得多了，病人家屬不信任年輕醫生，太正常了。換他自己的爹躺在裡面，他大概也會猶豫。
「那就等你們的專家來吧。」林北轉身就走。
院長一把拉住他：「別走別走！」
他把林北拽到一邊，壓低聲音：「你先別走，萬一出狀況呢？」
「人家不讓我做，我留著幹嘛？」
「你就當備選。」院長攥著他胳膊不撒手，「這個病人情況確實複雜，萬一那個京城專家來之前出了問題……」
林北看著院長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算了。
「我就在休息室坐著，出了事你叫我。」
院長連點頭：「行，你就在這兒等著。」
林北進了休息室，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他看了一眼手術室外的監控屏幕，病人的各項指標目前還算平穩，但他看過病歷，知道這個平穩維持不了多久。
病人七十二歲，主動脈夾層合併多器官基礎病變，B型，但有逆撕跡象。這種情況，不手術是等死，手術的話，全國能做好的確實沒幾個人。
但他能做。
他喝了口水，翻出手機看了兩頁文獻。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推開休息室的門：「林醫生！病人血壓掉了！」
林北放下手機就往外走。
手術室門口已經亂了，王先生和幾個家屬堵在門口，臉色發白。院長從裡面出來，額頭全是汗。
「怎麼回事？」林北問。
「夾層破了，在出血。」院長聲音發緊，「現在血壓七十五，還在掉。」
「手術？」
「家屬不同意你上台。」院長苦著臉。
林北看向王先生。
王先生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你到哪了？我爸不行了！你快點！」
打完電話，他看見林北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你……能先穩住嗎？」
「穩住可以。」林北說，「但我只能搶救，不上台。」
「對，你先搶救，保住命就行。專家馬上就到。」
林北沒再多說，推門進了手術室。
裡面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差一點。病人血壓已經掉到六十，心率一百四十，出血量在持續增加。如果不手術，最多還有二十分鐘。
但家屬說了，只搶救，不手術。
林北戴上手套，看了一眼監護儀，開始下醫囑。
「加快輸血速度，備兩個單位紅細胞。腎上腺素備上，先不打。」
他的手穩得很，聲音也平。旁邊的護士按他的指令執行，速度很快。
十五分鐘後，血壓回到了八十五。暫時穩住了。
但林北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夾層還在那裡，出血只是被壓住了，沒有解決根本問題。這種狀態，少則半小時，多則兩小時，還會再出問題。
他退出手術室，脫了手套。
院長湊上來：「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林北把手套扔進垃圾桶，「但不手術的話，今天人大概率沒了。」
王先生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更白了。
「京城的人說還有一個小時。」他攥著手機，聲音有點發抖。
「那就祈禱這一個小時裡別再出狀況。」林北說完，又回了休息室。
院長跟進來，站在他旁邊不說話。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就說。」
「你有沒有把握？」
「做這個手術？有。」
「那如果……」
「家屬不同意我沒辦法。你去說服他們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院長又出去了。
一個小時後，京城來的專家到了。
來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姓趙，戴著金邊眼鏡，派頭不小。一進來就被王先生迎了過去，那態度恭敬得很。
趙專家看了病歷，又去看了病人，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
「王先生，實話跟你說。」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你父親這個情況，我做不了。」
王先生愣住了：「什麼意思？」
「夾層逆撕加上現在的出血情況，手術風險太高。就算是我的老師來了，也未必敢上台。」趙專家把眼鏡戴回去，「我建議……做好心理準備。」
病房外面安靜了幾秒，然後王先生的妻子哭了出來。
院長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林北在裡面聽得清楚楚。他把文獻關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趙專家說的沒錯，這手術風險確實高。但「風險高」和「做不了」是兩回事。
他放下杯子，沒動。
沒人來找他，他就不出去。他又不是那種哭著求著非要給人做手術的人。
又過了幾分鐘，院長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王先生。
王先生的眼眶紅了，看著林北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林醫生。」他嘴唇動了動，「你剛才說……你能做這個手術？」
「我說的是我有把握。」林北糾正了一下。
「那……能不能麻煩你——」
「王先生。」林北打斷他，放下水杯站起來，「剛才你說不讓我上台，是你的權利。現在你想讓我上台，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但我要把話說在前面，手術風險極高，我有七成把握，不是十成。你簽字嗎？」
王先生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簽。」
手術進行了四個半小時。
趙專家沒走，他站在觀察窗外面看了全程。
開始的時候他表情平靜，還跟旁邊的院長聊了兩句。但半小時之後，他就不說話了。
林北在台上的操作，和他認知中二十五歲醫生該有的水平完全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