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瘦馬
第176章 瘦馬
賈瑛與戴權並排在皇宮御道中走著，忍不住出聲問道。
「戴公公，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讓陛下這麼急召我進宮。」
戴權沒有得到承泰帝的授意，不敢私自將事情告訴賈瑛，只道：「賈大人等會記得小心些，具體的老奴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陛下收到揚州來的密保，發了好大一通火。」
賈瑛心中一凜，揚州來的密報？林如海出事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下卻加快了幾分。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承泰帝坐在御案後，面色陰沉如水，案上攤著一本奏摺。見賈瑛進來，他也沒讓起身，直接將那本密報甩到賈瑛面前。
「朕記得你之前在林如海府上待過一段時間，你看看這個，林如海乾的好事！」
賈瑛撿起密報，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頓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林如海在揚州，光瘦馬就收了四個。
承泰帝冷笑：「朕讓他去揚州整頓鹽務，他倒好，跟鹽商打成一片！四名瘦馬，他收得心安理得？國庫空虛，朕讓他籌二百萬兩軍費，他半年才湊了八十萬！」
賈瑛合上密報，神色平靜。
他離揚州時確實勸過林如海，與其跟鹽商硬碰硬，不如暫緩鋒芒，先緩和關係，留著有用之身。如今看來，林如海聽取了他的建議。
但這些話，不能對盛怒中的皇帝直說。
「怎麼，啞巴了？朕記得你從揚州回來時，可是在林府住了好幾日。林如海的事，你怎麼看？」
承泰帝冷眼打量著賈瑛的神色，見他並無驚惶失措，反而一派平靜，心中怒氣稍緩，卻也更添幾分探究之意。
「陛下，」賈瑛斟酌著開口，「揚州鹽商盤根錯節，若操之過急恐怕難以成事，林大人或許是有自己的打算。」
「你倒沉得住氣。」承泰帝靠回椅背，手指叩著案面，「林如海在揚州做的事，你事先知情？」
賈瑛俯身叩首，答得不卑不亢：「回陛下，臣離揚州前，林大人確曾與臣商議過鹽務之困。彼時鹽商抱團，帳目繁雜，若強令清查，恐引發鹽道動盪，反損朝廷稅收。林大人之意，是先穩其心，再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承泰帝冷哼一聲，「他收瘦馬也是徐徐圖之？」
賈瑛抬頭，直視御座：「陛下明鑑，林大人若真想與鹽商同流合污，何不直接收受銀兩？四名瘦馬，不過是鹽商試探的敲門磚，林大人收下，是為安其心。不收，鹽商必生警惕，此後寸步難行。」
賈瑛見承泰帝陷入沉思，又道：「臣離揚州前，曾見林大人連夜核帳，案上鹽引文書堆積如山。此人清瘦了許多，卻仍在支撐。陛下用林大人整頓鹽務，看中的不就是他這份孤臣之心？」
承泰帝沉默片刻，面色陰晴不定。
戴權在一旁垂首屏息，心道這位賈大人真是膽大，這話看似替林如海辯解，實則是在提醒陛下，林如海是您親自點的將，若連他都信不過，朝中還有誰能用？
良久，承泰帝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
賈瑛謝恩起身，垂手而立。
「你倒是肯替他說話。」承泰帝揉了揉眉心，「朕何嘗不知鹽務難辦？可軍費等不得，戶部拿不出銀子，朕只能催他。」
賈瑛心念電轉，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臣在揚州時，曾聽林大人提過一事，鹽商手中握有大量鹽引，卻故意囤積不售，哄抬鹽價。若朝廷能設法讓這些鹽引流通起來，不待清查鹽商舊帳，便能先得一筆稅銀。」
承泰帝眼神一凝：「如何流通？」
賈瑛道：「臣不敢妄言鹽政，只記得林大人說過一句話，鹽引如銀票，若能限期行用，過期作廢，那些囤積居奇之人，自會爭相出手」。」
承泰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逼鹽商出手存貨的法子，雖有些霸道，卻不失為應急之策。他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賈瑛：「這話是林如海說的，還是你現編的？」
賈瑛坦然道：「林大人說的，臣只是記性好。」
承泰帝失笑，擺擺手：「行了，你先退下吧，看來你與那林如海關係不錯。朕再給他半年時間，二百萬兩，少一兩都不行。」
賈瑛退出御書房，戴權親自送出來，低聲道：「賈大人好膽色，方才裡頭那氣氛，老奴都捏了把汗。」
賈瑛笑笑：「戴公公過譽，不過是實話實說。」
戴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年頭，敢說實話的人不多了。」
賈瑛沒有接話，只是拱了拱手，大步離去。
出宮時已是午後，日光正烈。
他立在宮門外，腦海中卻還在想著方才御書房內的對話。
承泰帝的態度很明確，林如海可以繼續用，但必須有成效。而自己今日這番話，既保了林如海，也等於把自己和他綁得更緊。
這不是壞事。
林家與賈家本就是姻親，林如海若能得勢，對他日後行事只有好處。
賈瑛回府時已是申正時分，日頭西斜，榮國府門前石獅子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剛進二門，便覺氣氛不對。
來往僕婦腳步匆匆，卻無人敢大聲說話，一個個垂首斂息，連廊下餵鸚哥的小丫鬟都縮著脖子，手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
「出了什麼事？」賈瑛叫住一個路過的小廝。
那小廝見他，連忙行禮：「回三爺，是宮裡來人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如今老太太正領著太太姑娘們在榮禧堂接旨呢。」
皇后懿旨？
賈瑛心中一凜，腳步一轉，徑直往榮禧堂而去。
剛進院門，便見傳旨的太監正從堂內出來。此人四十來歲年紀，白淨面皮，身穿絳色袍服，正是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此人是皇后跟前的紅人，賈母等人皆認得。
夏守忠見他，臉上堆起笑，打了個拱：「賈大人回來了，恭喜恭喜。」
賈瑛腳步微頓，拱手還禮：「夏公公辛苦，不知這喜從何來？」
夏守忠笑道：「皇后娘娘瞧上了林如海林大人的愛女，召她入宮做九公主的伴讀。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不是喜是什麼？」
賈瑛面色不變，心頭卻沉了下去。
賈瑛與戴權並排在皇宮御道中走著，忍不住出聲問道。
「戴公公，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讓陛下這麼急召我進宮。」
戴權沒有得到承泰帝的授意，不敢私自將事情告訴賈瑛，只道：「賈大人等會記得小心些，具體的老奴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陛下收到揚州來的密保，發了好大一通火。」
賈瑛心中一凜，揚州來的密報？林如海出事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下卻加快了幾分。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承泰帝坐在御案後，面色陰沉如水，案上攤著一本奏摺。見賈瑛進來，他也沒讓起身，直接將那本密報甩到賈瑛面前。
「朕記得你之前在林如海府上待過一段時間，你看看這個，林如海乾的好事！」
賈瑛撿起密報，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頓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林如海在揚州，光瘦馬就收了四個。
承泰帝冷笑：「朕讓他去揚州整頓鹽務，他倒好，跟鹽商打成一片！四名瘦馬，他收得心安理得？國庫空虛，朕讓他籌二百萬兩軍費，他半年才湊了八十萬！」
賈瑛合上密報，神色平靜。
他離揚州時確實勸過林如海，與其跟鹽商硬碰硬，不如暫緩鋒芒，先緩和關係，留著有用之身。如今看來，林如海聽取了他的建議。
但這些話，不能對盛怒中的皇帝直說。
「怎麼，啞巴了？朕記得你從揚州回來時，可是在林府住了好幾日。林如海的事，你怎麼看？」
承泰帝冷眼打量著賈瑛的神色，見他並無驚惶失措，反而一派平靜，心中怒氣稍緩，卻也更添幾分探究之意。
「陛下，」賈瑛斟酌著開口，「揚州鹽商盤根錯節，若操之過急恐怕難以成事，林大人或許是有自己的打算。」
「你倒沉得住氣。」承泰帝靠回椅背，手指叩著案面，「林如海在揚州做的事，你事先知情？」
賈瑛俯身叩首，答得不卑不亢：「回陛下，臣離揚州前，林大人確曾與臣商議過鹽務之困。彼時鹽商抱團，帳目繁雜，若強令清查，恐引發鹽道動盪，反損朝廷稅收。林大人之意，是先穩其心，再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承泰帝冷哼一聲，「他收瘦馬也是徐徐圖之？」
賈瑛抬頭，直視御座：「陛下明鑑，林大人若真想與鹽商同流合污，何不直接收受銀兩？四名瘦馬，不過是鹽商試探的敲門磚，林大人收下，是為安其心。不收，鹽商必生警惕，此後寸步難行。」
賈瑛見承泰帝陷入沉思，又道：「臣離揚州前，曾見林大人連夜核帳，案上鹽引文書堆積如山。此人清瘦了許多，卻仍在支撐。陛下用林大人整頓鹽務，看中的不就是他這份孤臣之心？」
承泰帝沉默片刻，面色陰晴不定。
戴權在一旁垂首屏息，心道這位賈大人真是膽大，這話看似替林如海辯解，實則是在提醒陛下，林如海是您親自點的將，若連他都信不過，朝中還有誰能用？
良久，承泰帝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
賈瑛謝恩起身，垂手而立。
「你倒是肯替他說話。」承泰帝揉了揉眉心，「朕何嘗不知鹽務難辦？可軍費等不得，戶部拿不出銀子，朕只能催他。」
賈瑛心念電轉，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臣在揚州時，曾聽林大人提過一事，鹽商手中握有大量鹽引，卻故意囤積不售，哄抬鹽價。若朝廷能設法讓這些鹽引流通起來，不待清查鹽商舊帳，便能先得一筆稅銀。」
承泰帝眼神一凝：「如何流通？」
賈瑛道：「臣不敢妄言鹽政，只記得林大人說過一句話，鹽引如銀票，若能限期行用，過期作廢，那些囤積居奇之人，自會爭相出手」。」
承泰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逼鹽商出手存貨的法子，雖有些霸道，卻不失為應急之策。他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賈瑛：「這話是林如海說的，還是你現編的？」
賈瑛坦然道：「林大人說的，臣只是記性好。」
承泰帝失笑，擺擺手：「行了，你先退下吧，看來你與那林如海關係不錯。朕再給他半年時間，二百萬兩，少一兩都不行。」
賈瑛退出御書房，戴權親自送出來，低聲道：「賈大人好膽色，方才裡頭那氣氛，老奴都捏了把汗。」
賈瑛笑笑：「戴公公過譽，不過是實話實說。」
戴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年頭，敢說實話的人不多了。」
賈瑛沒有接話，只是拱了拱手，大步離去。
出宮時已是午後，日光正烈。
他立在宮門外，腦海中卻還在想著方才御書房內的對話。
承泰帝的態度很明確，林如海可以繼續用，但必須有成效。而自己今日這番話，既保了林如海，也等於把自己和他綁得更緊。
這不是壞事。
林家與賈家本就是姻親，林如海若能得勢，對他日後行事只有好處。
賈瑛回府時已是申正時分，日頭西斜，榮國府門前石獅子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剛進二門，便覺氣氛不對。
來往僕婦腳步匆匆，卻無人敢大聲說話，一個個垂首斂息，連廊下餵鸚哥的小丫鬟都縮著脖子，手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
「出了什麼事？」賈瑛叫住一個路過的小廝。
那小廝見他，連忙行禮：「回三爺，是宮裡來人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如今老太太正領著太太姑娘們在榮禧堂接旨呢。」
皇后懿旨？
賈瑛心中一凜，腳步一轉，徑直往榮禧堂而去。
剛進院門，便見傳旨的太監正從堂內出來。此人四十來歲年紀，白淨面皮，身穿絳色袍服，正是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此人是皇后跟前的紅人，賈母等人皆認得。
夏守忠見他，臉上堆起笑，打了個拱：「賈大人回來了，恭喜恭喜。」
賈瑛腳步微頓，拱手還禮：「夏公公辛苦，不知這喜從何來？」
夏守忠笑道：「皇后娘娘瞧上了林如海林大人的愛女，召她入宮做九公主的伴讀。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不是喜是什麼？」
賈瑛面色不變，心頭卻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