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滋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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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滋補

  魯王聞訊,藉口纏綿病榻,不能起身,讓長子、次子一起去接的旨。

  因怕天使要前來探看,他急忙回臥房躺下,但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來,甚至連報信也沒有一句,只覺納罕,便又使人去催。

  可催的人又如同泥牛入海,依舊不見蹤影。

  分明在自己家裡,忽然之間,倒像是眼睛、耳朵都給捂住,成了瞎子、聾子。

  他心中越發不安,只有猶豫,坐起身來,正要說話,就聽得門外一陣喧譁,竟是連詢問、敲門也沒有,忽然嘩啦啦闖進來一撥禁衛。

  門口處的護衛急忙攔道:「這是魯王府!你們怎麼敢亂闖的??」

  這話自然問得可笑。

  果然,那一隊禁衛連話也不回,執兵持械,只一個照面,便把守著的護衛給制住,押了出去,又衝進裡間臥房。

  眾人分為幾邊,各處搜檢,領頭一人帶著幾人到了床邊,見到魯王半躺半靠,也不行禮,反而一道上前,將他半按半扶。

  魯王再也顧不得裝病。

  此時要搏,尚有一擊之力,但既無簇擁,也無兵權,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他只遲疑了一息,還沒有來得及發令,來人卻是一個個全無畏懼,一把將他整個拖拽起來,押著朝外走。

  有那麼一會子,他不敢置信,甚至都有些發懵。

  直到被押到外頭,見到許多或抱頭蹲地,或被捆綁對牆的護衛,魯王才終於有了幾分感覺。

  他掙扎著喝道:「這是天子聖意?無緣無故,同室操戈,難道不怕將來被人恥笑麼?對待叔父尚且如此,他怎麼有臉說什麼『以孝治天下』?」

  魯王這把年紀,常年沉溺於酒色,底子早已虧空怠盡。

  刀斧在旁,他沒有了平日的氣定神閒,此時一路喝叫,情緒激動之下,整張臉連同耳朵、脖子都被氣得通紅,吵吵嚷嚷的,額頭、脖頸處青筋爆起,眼睛裡儘是血絲。

  眼見前頭就是書房,許多人聚集彼處,眾目睽睽之下,他一把甩開左右人的手,怒道:「放開,本王自己走!」

  又道:「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膽敢做到什麼地步,當今又是一顆什麼心腸!」

  書房門口,許多門客、幕僚已經被押在一旁,房門打開,裡頭顯然正在翻查。

  聽到魯王一番大聲痛斥,諸人不約而同轉過身來。

  「本王這些年間,事事循規蹈矩,樣樣小心謹慎,自認從來沒有違抗朝廷半點,當今竟然還不能相容——他日入了土,不論是誰,做了這樣事,難道還能有面目面對列祖列宗??」

  「太上皇託夢太后,大內無人,卻是本王子嗣前往皇陵守陵,如此盡心竭力,竟是招來這般下場,莫說文武百官見了,就是傳到民間,給百姓聽了,趙家一門都沒有臉——本王不信,皇上會做出這樣不智、不仁之舉……」

  不得不說,魯王還是有幾分口才的。

  他站定在原地,一副氣急攻心,義正辭嚴模樣,聽得好幾個在門口看守的禁衛都情不自禁往院子裡走了幾步,來聽這一位訴說委屈,甚至還有王府僕從,面上也已經跟著露出憤懣之態。

  邊上領頭的禁衛道:「王爺,有人揭發,你在王府府庫里私藏龍袍、軍械……」

  魯王不好挺胸,只竭力昂首嚷道:「有證據嗎??」

  見那禁衛皺著眉,一副想要說話,卻又似乎不好說的樣子,他頓時冷嗤一聲,道:「不過空口誣陷,一點憑證都沒有,就敢來搜王府?這世上難道沒有天理了嗎?這便當真是陛下聖意,也肯定是受奸人蒙蔽而來,京師兆萬百姓,哪個會服氣??」

  他口中的「服氣」二字還在朝著天上沖,屋子裡忽然傳出來一陣聲響,驀地,一人從裡頭沖了出來,叫道:「指揮!找到了——真有密室!」

  來人不只吼著一聲,吼完了,臉上儘是激動之色,接著又道:「裡頭有床弩!是床弩!!」

  把「床弩」一詞重複了兩遍。

  床子弩又叫八牛弩,乃是大魏出了名的神器,傳聞需要八頭牛才能將其拉開,矢及三里,穿山破牆,自然是違禁軍械。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書房,雖無人膽敢擅動,卻有幾個門客面色已經變得煞白。

  魯王的「服氣」還沒來得及完全服出去,那尾音一下子帶著占盡上風的怒氣,咔吧在喉嚨里,堵得喉管熱熱的,太陽穴更是發燙。

  那都是老早之前的事情了,藏得也深,當日的匠人早已全數……按理不應當……

  他正想著,卻幾乎是給扯著進了書房裡間。

  同樣被扯進去的還有剛從書房中被帶出去的幕僚、門客並好些個護衛。

  當面對半掘翻開的牆體、地庫上擺著四架床弩時候,方才還吵吵嚷嚷的屋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嚇人。

  都是多年前的舊弩,最遠不過能射七百步,但威力已經足夠,作為證物,更是挑不出一點毛病。

  若不是事主身份特殊,哪怕此時被當場格殺,只找個合適理由,後續都不會被追究的。

  見到裡間的舊弩,魯王有無數話語,就要衝喉而出,但是偏偏盡數不能出口。

  說什麼呢?

  書房是有幾把弩,可那全是收來的舊弩,又不是真的八牛弩,差得遠了,根本不配稱之為床弩!怎麼能混為一談!

  說這些東西都是旁人陷害,自己絕對沒有私藏,或許是匠人從前偷偷藏進去的?

  ——左右都死無對證了!

  還是……

  魯王只猶豫了一瞬,便大聲道:「本王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歹人陷害!歹人有心誣陷於我!快叫大理寺過來!讓秦寺卿過來!喊陛下親眼來看!」

  他還在嚷嚷,卻有一眾人匆匆跑了進來。

  「提舉,提舉!邊堂搜出龍袍!下官們不敢動,已經封存起來了——提舉快去瞧瞧吧!」

  很快,一應人都趕了過去。

  一隻大箱子早被抬了出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裡頭東西一樣樣取出,攤開在鋪了布的地上。

  屋子裡、屋子外,分明站了許多人,竟是一點動靜也無,只有本來被嚇得噤聲的鳥兒蟲兒,眼見安靜下來,趁機時不時嘰嘰喁喁幾聲。

  眾人都看向了地面。

  民間稱為龍袍,其實乃是大袞冕,原是天子登基、祭天一應最為緊要的時候所穿。

  時人最為重禮。

  這袞冕極為繁複,頭冕上有冕旒十二串,前後各綴白玉珠,兩側有充耳,黑介幘附蟬,袞服玄衣、纁裳,中單黼紋,另有蔽膝、大帶、玉帶等等,還有玉具劍,便是鞋履都非同尋常。

  如此一身,做起來自然耗時耗力,少說也要幾年光景。

  也正是因為如此,魯王好不容易做成之後,一則想要借這個吉祥之意,二則也擔心突然有了好事,倉促之間,沒有合適大袞冕,登基儀式出什麼紕漏,便將其一併藏放起來。

  自己的書房,其中挖有密室,密室之中藏有床弩、袞冕……

  「王爺,下官已是遣人去請了大理寺秦寺卿,想來此時正在趕來路上,眼下人雖未到——卻不知這床弩、龍袍,又是哪裡來的?埋得這樣深,難道全是誣陷?」

  對著對面人的質問,魯王的頭頓時發起暈來,也不知是不是被左右人挾著胳膊,壓得太緊,連氣都有些喘不上來。

  這要怎麼說?怎麼解釋?怎麼才能撇清?

  他鼻腔里熱熱的,頭頂更熱了,好像有一股血流直往頭上沖,耳朵里像有人在撞鐘,嗡一下,再嗡一下,連綿不絕。

  好似最長的一下之後,魯王只覺得眼睛裡紅艷艷一片,好像蒙了層紅紗,還沒來得及撥開,那紅紗一下子變黑,再也看不清。

  挾押著他的左右兩個禁衛立刻察覺到不對,急忙叫道:「提舉,王爺暈了!」

  ***

  剛搜出證物,魯王就暈了過去。

  掐了人中,激了水,人也沒有醒來。

  這樣的招數用過一回,早已沒有人相信。

  哪怕大夫來了之後,見到嘴角處不住往外流著口涎的老王爺,把了脈,給出了「風疾」的診斷,藥也不敢開,只說自己醫術不精,連連告辭,領頭的禁衛仍舊覺得這是魯王靠著什麼秘藥裝出來的,又急忙去請太醫。

  直到太醫到了,診脈下針,眼見魯王口水把衣襟、頭髮都浸濕了,褥子上更是濕漉漉一片,眾人才信了大半,只心中仍舊狐疑——這是真的麼?怕不是為了活命,在裝瘋?

  戲本子上不是演過嗎?為了保命,裝瘋吃屎的人都有呢!

  但不管裝瘋也好、真風疾也罷,隨著在魯王府中抄出了床弩、袞冕,這一場轟轟烈烈的鬧劇,終於算是曲終散了場。

  魯王是第二天早上才勉強清醒的,醒來之後,身體甚至都不能動彈,眼歪嘴斜,口水都沒有斷過,手也再抬不起來。

  魯王一倒,樹倒猢猻散,其餘人也治罪的治罪,入獄的入獄,交由提刑司與京都府衙會同調查。

  吳員外作為首惡之一,自然逃不了干係,只等判罰,按著從前罪行,不管怎麼判,左右都是一個「死」字。

  雖然對於此時的他來說,喉嚨、腸胃被毒藥灼壞,糞門、鼠蹊便溺失禁,連起身行走都艱難,一天十二個時辰,難以入睡,便是入睡了,全身也痛,即便還在賴活,其中痛苦羞辱,也唯有自己才知了。

  魯王及一干黨羽的下場,很快人盡皆知。

  京城上下,無不議論,自然個個都說大快人心,又有罵魯王的,罵吳員外的,罵王府其餘爪牙的,另有討要自己本來錢財田產的,無辜人士藉機脫身的,便是京都府衙也借勢趕緊把被占的街巷給復了道。

  而慈明宮中,對著坐在自己一旁的便宜兒子,楊太后卻是長長嘆了口氣。

  趙昱面上愧色難掩,手中捧著茶,心中難受得很,半晌,只好道:「兒子不中用,今次若非母親……」

  楊太后從前一向對這兒子好言好語,給足了面子,可這一回不待他把話說完,已經皺著眉頭打斷,道:「今日『不中用』,明日『若非母親』,後日是不是又要靠媳婦了?到底誰是皇帝??」

  「旁的事情不管,老二這樣行事,你一味要名聲,才有如此結果——你名聲倒是好聽了,多少人受了罪?」

  趙昱更覺羞愧,只好道:「兒子曉得全是自己過錯,日後……」

  聽得這一句,楊太后卻是怒色更甚,難得罵道:「好性也好看著地方使!這事全是老二錯處,干你屁事?你自己喜歡搶別人的錯,自己搶去,不要來我面前說,我聽著討嫌得很!」

  她越說越氣。

  「好歹也當了這些年皇帝,還孬得跟漿糊一樣!要不是鬧大,你是不是要從老二家接幾個小的??這樣做事,還怎麼指望你將來養老??趁早脫了黃袍給外頭人穿去得了!」

  楊太后罵了一通,把兒子攆了出去。

  而趙昱頭一回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不回福寧宮,而是轉去了垂拱殿,坐在案前,老實批了半日摺子,等到天色盡黑,方才把筆架到一旁,心中自責之餘,忍不住把楊太后說的話想了又想。

  從來聽說太后性格強勢,故而他被接進宮之後,樣樣謹小慎微,唯恐不討對方喜歡。

  但對方對他卻一直客氣、寬厚得很,莫說責罰,連重話都沒有說過一句。

  可不知為什麼,太后越是寬容,他越是沒著沒落。

  哪怕此時當了皇帝,趙昱依舊不覺得自己是真正皇帝,仿佛只是借了旁人位置,短暫坐一坐,等到了日子,仍舊要歸還回去。

  尤其年紀漸長,同妻子卻一直沒有子嗣之後,仿佛真的噩夢應驗,乃是為了交還龍椅,才有如此境況。

  但今時今日,被楊太后罵了一通,愧疚之餘,莫名其妙的,他竟是有一種腳踩到了實地的感覺。

  ——其實未必要那樣在意名聲。

  便是被人臧否,給史書罵也不要緊。

  他已經盡力了,雖然總會犯錯,但眼下換一個人上來,多半還不會有他當皇帝當得好,當得用心,哪怕是僥倖,老天把這個僥倖給他,就是他的。

  無愧於心就好。

  眼見時辰不早,趙昱慢慢回了清華宮。

  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眼見一旁放著一盅碗盞,他順口問了一句,道:「那是什麼?」

  鄧皇后應道:「慈明宮送來的——母親說我近來氣血不足,送了些補氣補血的過來。」

  趙昱好奇地看了一眼。

  裡頭卻是一盅蒸雞塊,裡頭又下了黨參、枸杞等物,看著、聞著,滋補得很。

  為了求子,鄧皇后茹素久矣,今次是太后所賜,不便推拒,只好吃了。

  ***

  以下字數不計費:

  這個月發生了非常多的事情,但是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了,因為過分稀爛的更新,我目前是不敢看評論區的狀態,非常對不起朋友們,承諾的話就不說啦,大家明晚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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