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想單獨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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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沈鳶倒是坦然。

  「我……」鍾離深吸了口氣——不對,他就是直接說了,「第一次在朝會上見你的時候,你跟別人不一樣。後來每次見面,這種感覺越來越強。」

  「我知道你是顧大人的夫人。但我不想騙自己。」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我喜歡你。」鍾離說。三個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

  沈鳶站在那裡,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畫面。

  鍾離是個很好的人。正直,聰明,有擔當。如果在現代遇到這樣的人,她八成會心動。

  但此刻,她腦子裡浮現的不是鍾離。

  是那個半夜在泥水裡泡了兩天的人。

  是那個吃餛飩時說「不錯」的人。

  是那個被她直呼其名時沒有發脾氣、反而沉默了很久的人。

  「鍾離。」沈鳶開口了,聲音不重,但很清楚,「你是個好人,真的。但我不能答應你。」

  她沒有解釋原因。有些事不需要說透。

  鍾離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點自嘲。

  「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書房裡又只剩了兩個人。沈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衍坐在桌後,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茶涼了。我讓人換一壺。」

  就這一句。

  沈鳶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她走後,顧衍獨自坐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趙四跟了他八年都沒見過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諷笑,是真的在笑。

  雖然只有一瞬。

  趙四在門外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笑比顧衍殺人的時候還要可怕。

  夏末,青州潰堤。

  淹了十三個村子,四千多人流離失所。

  緊接著,北方旱情全面爆發。從幽州到冀州,連片大地龜裂,莊稼枯死在田裡,連種子錢都收不回來。

  到了秋天,西南又傳來消息——地動。

  三災並至,整個國家像一口燒了太久的鍋,裂紋從底部蔓延上來,只差最後一擊就要碎成碎片。

  皇帝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摺子,一本也不想翻。

  「讓戶部想辦法。」他說。

  太監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戶部說……國庫見底了。」

  「那就加稅。」

  「陛下,已經加過兩輪了。再加的話,只怕——」

  「只怕什麼?朕是天子,加個稅還要看他們的臉色?」

  太監不敢說話了。

  朝堂上吵成了一團。太子一黨說先賑災,二皇子一黨說先修堤,三皇子一黨說先平南邊的匪患——因為匪患鬧到了他的封地上,影響了他的收入。

  沒有一個人在說人話。

  鍾離連上了三道摺子,全被留中不發。

  他在御史台里把筆摔了,差點沒罵出聲來。

  顧衍比他冷靜得多。

  「急什麼。」顧衍在書房裡給沈鳶和鍾離倒茶,「該來的都會來。」

  「四千多人沒了家,你讓我不急?」鍾離的火氣壓不住。

  「急也沒用。你現在衝上去,只會被當成出頭鳥打下來。」顧衍把茶推到他面前,「喝茶。」

  沈鳶在旁邊翻著各地傳來的密報,抽出一份遞給顧衍。

  「你看這個。」

  顧衍接過來,是西北方向的探子傳回來的消息:北狄集結了五萬騎兵,在邊境附近活動頻繁。

  「他們在等。」沈鳶說,「等我們自己先亂起來。」

  鍾離的臉色變了。

  內憂外患。

  如果北狄這個時候南下,以朝廷現在的狀態,邊軍連糧草都湊不齊,拿什麼打?

  「所以。」顧衍把密報收起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

  冬天來得比往年早。

  十月初就下了第一場雪,大雪封路,北方的災民斷了最後的糧食來源。餓死人的消息從各州陸續傳來,數字觸目驚心。

  而皇宮裡,三皇子的生辰宴照常舉辦。

  據說那天宴席上的一道鹿肉,是從千里之外的獵場快馬運來的,路上跑死了三匹馬。

  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到了民間。

  坊間開始流傳一首童謠:

  「天上無日頭,地下無活路。廟堂坐著鬼,百姓餵了土。」

  童謠這種東西,傳播起來比任何檄文都快。不出半個月,從京城到地方,人人都在唱。

  沒人查得出是誰編的。

  當然查不出。因為這首童謠經過了至少七個人的手才流出去,源頭早就斷了。

  沈鳶把傳播路徑圖燒掉的時候,手很穩。

  「你心真大。」顧衍靠在門框上看她。

  「你不也挺大的。」沈鳶把灰燼撥散,「你讓人在青州放糧的事,皇帝遲早會知道。」

  「讓他知道。」

  青州潰堤後,朝廷的賑災銀遲遲不到。顧衍以個人名義籌集了大批糧食,通過地方上的關係網分發給災民。糧食袋子上沒有寫「顧」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幹的。

  災民自發地在臨時搭建的棚屋裡為顧衍立了長生牌位。

  這種事在民間傳開了,效果比任何宣傳都管用。

  ——

  十一月,北狄果然動了。

  五萬鐵騎越過長城舊址,直撲雁門關。邊軍倉促應戰,第一天就丟了兩個據點。

  消息傳到京城,朝堂大震。

  皇帝破天荒地連續上了三天朝,但三天的朝會只討論出了一個結果——派誰去打。

  太子推薦自己的人,二皇子不同意。二皇子推薦自己的人,三皇子不同意。三個皇子吵了兩天,差點在金殿上動手。

  最後皇帝煩了,一拍龍案:「讓顧衍去!」

  所有人都愣了。

  讓顧衍帶兵?那不是把刀親手遞給他?

  但皇帝不在乎。他只想趕緊把這個煩心事解決掉,好回去聽戲。在他看來,顧衍打完仗就得回來交兵權,翻不了天。

  顧衍接旨,沒有推辭。

  出征前一晚,沈鳶在書房裡等他。

  顧衍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桌上擺了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我不太會喝酒。」沈鳶說,「但覺得這種場合應該喝一杯。」

  顧衍坐下來,給兩個杯子都倒滿了。

  「怕嗎?」沈鳶問。

  「不怕。」顧衍端起杯子,「怕的事早在十九年前就經歷過了。」

  他一口飲盡。

  沈鳶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直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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