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全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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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樣東西都在說同一句話。

  鍾離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怎麼去爭取。但有些事不一樣——你可以爭功名,爭天下,唯獨感情這種東西,爭不來就是爭不來。

  可他還是想試一次。

  那天傍晚,議事結束,顧衍先走了。沈清寧在院子裡收拾文書,鍾離沒走。

  「我幫你。」他拿起散落的幾頁紙。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都拿手裡了。」鍾離把紙遞給她,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沈清寧抽回手,接過紙,「謝謝。」

  「清寧。」

  她抬起頭。鍾離喊她名字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叫她「沈姑娘」,禮數周全,客客氣氣。今天這一聲「清寧」,喊得太直接了。

  「怎麼了?」

  鍾離看著她。暮色從院牆上方落下來,把她的側臉映得有些模糊。

  「我喜歡你。」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鋪墊,沒有前言。像他這個人一樣——認定了的事,絕不拐彎抹角。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沈清寧手裡的文書差點沒拿住。她穩住了,但手指收緊了一些。

  「鍾離……」

  「你不用急著回答。」鍾離說,「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不是。」沈清寧打斷他,聲音不大,「我……」

  她想說「我很感激你」,但這話太虛偽。她想說「你很好」,但這話更殘忍。

  奇怪的是,腦子裡先跳出來的畫面,是顧衍前幾天遞給她外袍時的那張臉——面無表情的,但耳尖有一點紅。

  「我沒法答應你。」她說。

  鍾離沒追問原因。

  他不需要問。答案寫在沈清寧低頭的那一瞬間,寫在她攥緊文書紙頁的指節上,寫在她不自覺看向顧衍離開的那個方向的目光里。

  「我知道了。」鍾離笑了一下,笑得坦蕩。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不過我不後悔說這些。」

  然後真走了。

  沈清寧獨自站在院子裡,暮色四合,有一隻不知名的鳥從頭頂掠過去。

  她握著文書站了很久,心裡亂得沒法形容。

  ——

  鍾離被拒絕的事,當天晚上就傳到了顧衍耳朵里。

  不是誰打小報告,是趙暗探無意間看到的,老老實實回來匯報了。顧衍聽完之後,讓趙暗探出去,關上了門。

  然後他一個人坐在屋裡,想笑。

  不是幸災樂禍的那種笑,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一個密謀推翻皇族的人,一個背負滅門之仇的人,居然因為一個女人拒絕了別人而偷著樂。

  但他確實樂了。

  樂完之後,他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把那點笑意壓下去,開始看明天的計劃書。

  看了兩行,又走神了。

  他在想沈清寧拒絕鍾離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操。」顧衍罵了自己一句,把計劃書摔在桌上。

  不遠處,趙暗探聽到動靜,探了個頭進來,「主上?」

  「沒事。」顧衍面色如常,「出去。」

  趙暗探縮回頭。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總覺得自家主上今晚的狀態不太正常。

  具體哪裡不正常,他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好像挺高興的。

  旱災比顧衍預估的還要嚴重。

  入秋之後,不但沒下一滴雨,連續的乾熱天氣還引發了蝗災。整個南方六州,糧食顆粒無收。緊接著,東部沿海地區發生了地震,震塌了三座城池。

  死亡人數以萬計。

  流民開始朝京城湧來,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在城門外,像一條看不到尾巴的長蛇。

  皇帝的反應是關閉城門。

  「不許放進來!」他在朝會上拍著龍椅扶手,「放進來誰來養?」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覷。有幾個想勸的,看了看皇帝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

  鍾離沒咽。

  「陛下,城外饑民已逾十萬,若不加以安置,恐生民變。」

  「民變?」皇帝冷笑,「朕的禁軍是吃乾飯的?」

  「禁軍可以鎮壓一次兩次,但壓不住十萬張餓肚子的嘴。」鍾離的聲音很平,「何況,西邊的北戎已經在邊境集結兵馬。內憂外患同時爆發,臣懇請陛下三思。」

  「放肆!」皇帝拂袖,「你一個御史中丞,管到軍國大事上來了?」

  鍾離不說話了。不是怕了,是沒必要。

  他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是皇帝的事。

  下朝之後,鍾離直接去找了顧衍。

  「城門關了。」

  「我知道。」

  「北戎那邊呢?」

  「已經動了。先鋒三萬騎兵,從雲嶺關方向南下。邊軍兵力不足,最多撐半個月。」

  兩人對視。

  「時候到了。」鍾離說。

  顧衍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灰黃色的天。

  乾裂的土地延伸到視線盡頭,路上到處是扶老攜幼的流民。有個女人抱著一個沒有聲息的孩子坐在路邊,一動不動。

  「我本來想再等等。」顧衍說,「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

  「等不了了。」

  「我知道。」

  ——

  接下來三天,事情發展得極快。

  顧衍在民間經營多年的聲望在這個節點上徹底爆發了。當百姓發現皇帝關了城門不管他們死活的時候,他們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那個一直在賑災放糧的「顧先生」。

  城西的粥棚,城南的醫館,城東的安置點——全是顧衍的人在運作。

  有人在粥棚排隊時說了一句:「顧先生才該坐那張椅子。」

  這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緊接著,幾個大世家先後派人來找顧衍——鄭家、王家、陸家,全是根基深厚的老牌門閥。他們的意思很直白:願意出人出錢出糧,支持顧衍起事。

  顧衍一一見了,態度客氣但不鬆口。

  「這不是小事,容我再想想。」

  「顧先生,再想下去,人就死光了。」鄭家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他面前,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焦急。

  顧衍看著面前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當年永寧侯府被抄家的那天,祖父也是這個年紀。被押上刑場的時候,老人一句求饒的話沒說,只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記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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