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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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棟被噴得面無人色,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劉縣長,當時情況太混亂……」

  「我……這……千真萬確是個誤會!」

  劉世廷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極度荒謬又極度窩火的神情。

  「誤會?!」他猛地打斷李國棟的話,像被這兩個字點燃了引信,「說是誤會?那誤會大了去了!」

  「這誤會只能說明一件事——我們東山縣有多亂?!治安有多差?!」

  「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東山爛透了!爛到根子上了!連縣委書記都能當街被銬!」

  「關部長臉都氣白了!你沒看到?!」

  他想起關柏臨別時的目光,心裡那陣邪火如同潑了油,騰地熊熊燃燒起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這個張彪!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張彪是豬腦子嗎?!啊?!

  書記與人鬥毆?

  劉世廷內心翻江倒海,幾乎要抑制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

  這是什麼混帳邏輯才能捏造出來的荒唐結論?

  縣委書記是什麼存在?

  在一個縣的範圍里,那就是除了國防和外交他管不著,其它生殺予奪幾乎與一尊神祇無異的至高權威!

  他需要跟什麼人「互毆」?!

  他是下達命令的人,而不是親自下場掄拳頭的人!

  明面上誰敢動他一根指頭?

  動動念頭怕是都嚇得腿軟!

  這說法丟出去,聽在哪個稍微有點常識的人耳朵里,不是活脫脫一部天方夜譚?

  荒謬到連鬼都嗤之以鼻!

  要是張彪那個棒槌,能找個嫖娼的由頭把江昭寧抓了……

  劉世廷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無比荒謬又帶著一絲詭異「合理性」的念頭。

  ——那該多「好」啊!

  嫖娼,雖然同樣齷齪不堪,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人格上的重大污點,可它恰恰有某種奇特的「現實性」。

  一個年輕領導幹部,剛剛履新,意氣風發,或許一時沒把持住……

  書記嫖娼被抓!也比『鬥毆』聽起來可信一百倍!至少還能有人信!

  它發生在這個世界上,不會讓人覺得是天方夜譚,它會成為某些人茶餘飯後的桃色談資。

  會在特定圈子裡獲得一種扭曲的、帶有曖昧色彩的「合理性」,它的惡劣性質反而可能被某種看客心理淡化。

  假如它最後雖然因為澄清了事實,不會讓江昭寧從雲端跌落。

  但至少,人們不會因此對整個東山縣的權力運作、治安狀況甚至基層政權是否失控產生根本性的、徹骨的質疑!

  相比之下,「縣委書記當街鬥毆被抓」,簡直就是一場轟塌整座權力殿堂根基的十級地震!

  它連帶把整個東山縣委縣政府、公檢法系統都拖進了污濁不堪的泥潭!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挽回的黑色幽默。

  它將徹底釘死這個縣在上級領導心中的惡劣印象——無能、混亂、黑暗透頂!

  這樣的地方,還談何發展?談何穩定?

  張彪這個鬼東西!

  劉世廷內心如同滾開的油鍋,翻滾著極度複雜的情緒:憤怒、後悔、恐懼、怨恨。

  還有一絲對那個蠢笨如豬的手下的強烈詛咒。

  哪怕你真的能造出個嫖娼的現場把他拘了也好。

  就算有人事後不信,總會有人懷疑,總會有人藉此做文章打擊他。

  可現在呢?

  你弄出個「鬥毆」?

  真是他媽的混帳敲門,混帳他媽開門,混帳到家了!

  劉世廷想了一下,咬咬牙,「我們倆,立即,馬上到江昭寧的辦公室去!」

  「好,好!」李國棟慌亂地應道。

  李國棟跟在劉世廷的後邊,腳步有些虛浮,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劉縣長,這事……」他嘴唇哆嗦著,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

  兩人來到了江昭寧的辦公室。

  前任縣委書記曾經坐鎮的那間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不可揣測的氣息。

  門上那個燙金的「書記」銘牌,泛著生冷的金屬光澤,像一枚警告意味的標籤。

  李國棟抬起手,指關節懸停在冰冷的門板上,猶豫著,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劉世廷深吸一口氣。

  給他遞過去一個催促的眼色。

  李國棟才像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指節僵硬地敲了下去,發出兩聲沉悶的迴響。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淡,隔著厚重的門板,那語調里的東西卻讓人心頭微微一凜。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上好茶葉和嶄新文件紙張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前任書記的辦公室,格局未變,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依然占據著視覺中心,彰顯著權力的核心位置。

  然而,桌後的椅子已經換了——不再是前任喜歡的那種厚重皮椅。

  而是換成了線條更簡潔、支撐感更強的現代款高背椅,透著一股新主人不動聲色的掌控力。

  江昭寧對於兩位正副縣長的到來,沒有特別的表情。

  他似乎在翻看一份什麼材料,手裡握著一支筆。

  在他們進來的一剎那,他抬眼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非常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沒有想像中的暴怒,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漣漪都沒有。

  平靜得讓人無端地發冷。

  「坐吧。」江昭寧的聲音波瀾不驚,抬手指了指靠牆那組厚重的真皮沙發,語氣是不咸不淡的,「兩位要喝水,自己倒。」

  他手中的筆尖並未離開紙頁,目光也隨之落回了文件上。

  劉世廷與李國棟坐到了沙發上。

  劉世廷和李國棟僵了一下。

  這話聽著是客氣,實則卻像一陣看不見的冰風拂過。

  官場沉浮幾十年,其中的冷熱意味豈有不明之理?

  「自己倒水」輕飄飄四個字,就把縣裡正副兩位最高的行政長官怠慢得十分明白。

  劉世廷心裡咯噔一沉,江昭寧遠比表現出來的要冷。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縣委辦公室的秘書林夕悄無聲息地側身進來,手裡端著個不鏽鋼托盤,上面是兩杯剛沏好的綠茶。

  碧青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浮沉舒展。

  林夕的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踮著腳尖走路,放下茶杯時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只是目光在接觸到江昭寧毫無反應的眼神時。

  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動作,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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