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怎麼個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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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江書記,張彪的能耐,遠遠超出您的想像!」

  「也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魏明君斬釘截鐵地回答,語氣中充滿了肯定和一種深深的忌憚。

  江昭寧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緊盯著魏明君:「背景?他爹媽是幹什麼的?有什麼過硬的靠山?」

  這是最直接的可能性——強大的家族背景或政治資源。

  魏明君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荒誕感:「背景?真沒有。」

  「據我所知,他爹就是溪都鎮上普普通通的下崗工人,老實巴交一輩子,連縣城都很少來。」

  「他媽是個退休的婦女。」

  「在張彪發跡之前,他們家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平民百姓。」

  「那他的親戚呢?」江昭寧不甘心地追問。

  「他家裡祖上幾代,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或者小商小販,絕對沒有任何有權有勢的親戚。」

  魏明君再次搖頭,「可以說,張彪往上數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無產階級』,沒有任何能給他提供政治庇護的『大樹』。」

  江昭寧沉默了。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一個沒有任何顯赫背景、沒有強大靠山、甚至出身極其普通的人,僅僅依靠一個縣公安局巡警大隊長的職位,竟然能在數年間,將一個執法單位經營成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竟然能讓一個組織任命的、理論上與他平級的,在政治工作上有優先權的教導員在被徹底架空,開展工作都難?

  甚至連向上舉報都如同石沉大海,舉報信還能神奇地回到被舉報人手裡?

  這簡直違背常理!

  既不是官二代,也沒有有背景的親戚,他憑什麼能把體制這張鐵網,戳得千瘡百孔,為他自己所用?!

  他憑什麼啊!

  江昭寧沉思了一會兒道:「魏教,你去吧,你現在的任務,一是穩定原巡警大隊的人心,二,協助紀委及組織部門做好審查工作,除了今天的這五個人外,其他的幹警及輔警只要是害群之馬,也一律清理出去。」

  「要確保即將成立的交巡警大隊的純潔性。」

  「我們現在相互留一個電話。」

  「是!」

  兩人交換了電話,然後魏明君敬禮出去了。

  他剛離去。

  劉志剛接著進來了。

  「江書記,」劉志剛的聲音不高,在這寂靜里卻異常清晰,帶著謹慎斟酌的意味,「您身邊聯絡員的事……現在怕是真得考慮起來了,千頭萬緒,總需要人時時搭手照應。」

  「聯絡員」三個字,在體制內,尤其是在縣級層面,是個心照不宣的微妙稱謂。

  明文規定縣級領導不得配備專職秘書,但紛繁複雜的工作、千頭萬緒的聯絡協調、堆積如山的文件材料,沒有一位得力的助手,簡直是寸步難行。

  於是,「聯絡員」應運而生,承擔著秘書的幾乎全部職責,只是換了個合規的外衣。

  大家私下裡,依舊習慣性地稱之為「領導專職秘書」。

  這幾乎是基層運作中一個公開的秘密,一種基於現實的變通。

  江昭寧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劉志剛。

  他當然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性。

  一個貼身的聯絡員,不僅僅是處理文件、安排行程那麼簡單。

  他是領導的耳目延伸,是信息的過濾器,是決策的初步加工者,甚至某種程度上,是領導意志傳遞的第一道橋樑。

  這個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劉志剛將那疊資料輕輕放在江昭寧面前暗沉光潔的桌面上,動作流暢自然,顯然已是深思熟慮。

  文件攤開第一頁,簡潔的照片下方列出人名與崗位。

  林夕的履歷夾雜其中,顯得不新不舊,照片上的年輕人鼻樑筆挺,目光沉靜卻有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紙背。

  「我看林夕就不錯,細心周到。」江昭寧想了一下道。

  「對,林夕。」劉志剛點頭,「小伙子在辦公室工作五年了,能力很全面。」

  「做事非常細心,安排工作井井有條,考慮問題也很周到細緻。」

  「舉個例說,上次省里臨時通知的緊急調研接待,時間緊任務重,就是他牽頭協調,從路線規劃、會場布置到材料準備,每個環節都摳得很細,連備用雨傘的數量、領導可能的口味偏好都考慮進去了,最後完成得很圓滿,沒出一點紕漏。」

  「確實是個心細如髮、辦事穩妥的人。」劉志剛的語氣裡帶著對林夕工作能力的認可。

  江昭寧聽著,手指又無意識地輕點桌面。

  細心周到,這是聯絡員的基本素養。

  他「嗯」了一聲,示意劉志剛繼續說下去。

  劉志剛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江書記,林夕這人,優點突出,但……缺點也很明顯。」

  「他平常是很好,待人接物也溫和。」

  「可就是……就是有時候那個犟勁兒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哦?怎麼個犟法?」江昭寧不動聲色,眼神卻更加專注。

  他需要了解更具體的情況,而非模糊的形容詞。

  劉志剛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惋惜:「他認死理!」

  「而且非常堅持自己認為對的東西。」

  「有時候,甚至……甚至不太顧及領導的感受和意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回憶具體事例:「比如,前年服務現已調離的李副書記的時候。」

  「有一次,李副書記急著要一個關於開發區招商引資的數據分析報告,時間要求很緊。」

  「林夕熬了一宿弄出來,李副書記看了初稿,覺得某些數據的表述不夠『亮眼』,要求他按某種『更積極』的口徑調整一下。」

  「其實這在當時也算常規操作,大家都理解。」

  「可林夕當場就頂回去了,說數據來源清晰,那樣調整不符合實際,會誤導決策,堅持不能改。」

  「任憑李副書記怎麼暗示、甚至後來有點不高興了,他就是梗著脖子不鬆口。」

  「最後鬧得挺僵,報告雖然按他的意思沒大改,但李副書記從那以後,就對他有了看法。」

  劉志剛又補充道:「再後來有一次涉及到某個項目的群眾信訪風險評估,林夕經過實地走訪和材料研究,認為風險等級很高,必須重點標註。」

  「某個領導覺得那個項目是縣裡重點工程,當時又在關鍵節點,擔心風險等級寫太高了影響進度和上級評價,希望他能『策略性』地淡化一點。」

  「結果林夕又犯了倔,在匯報會上據理力爭,引經據典,把領導駁得有點下不來台……」

  「雖然事後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項目後期確實出了問題,但當時那種場合……唉。」

  「所以幾任領導,都是開始覺得他能力強、文筆好、認真負責,用著很順手。」

  「可時間一長,就因為他這認死理、不轉彎的性子,慢慢就……不那麼喜歡了,最後都把他退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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