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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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到了更可怕的後果,是不是專門為罷免自己而召開的會?

  他下意識地想張口,想再解釋些什麼,或是求一句寬宥。

  可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礫,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昭寧那挺直如松、仿佛蘊藏著千鈞之力的背影。

  江昭寧沒有再說話,他與林夕走了。

  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驅不散陳向榮心頭的陰霾,反而給這片狼藉的街角塗抹上一層更深的孤寂。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渾渾噩噩回到家的,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都顯得空洞無力。

  推開家門,妻子驚愕地看著他滿身汗水、失魂落魄的樣子:「老陳,你這是……」

  話未問完,看到他灰敗的臉色,後面的話便咽了回去,只剩下滿眼的心疼。

  陳向榮疲憊地擺擺手,一言不發地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上的污垢,卻沖不掉心頭沉甸甸的巨石。

  吳天放那張看似隨和、實則深不可測的臉,劉建東那副有恃無恐的囂張嘴臉,還有江書記那最後沉默卻重逾千斤的背影……無數畫面在蒸騰的水汽中翻滾、碰撞。

  深夜,他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毫無睡意。

  明天,當會議室的大門沉重地合攏,那醞釀於無聲處的驚雷,終將劈開這令人窒息的沉悶。

  翌日,下午三點。

  縣住建局的會議室,已然被一種無形的張力塞滿。

  局中層的頭頭腦腦們大多正襟危坐,脊背挺得有些刻意,眼神卻微微低垂,落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或者手中那杯茶水深處。

  偶有目光短暫交匯,也如同受驚的飛鳥般迅速避開,只留下心照不宣的警惕。

  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周明清走了進來。

  他步伐不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對微微騷動後迅速安靜下來的會場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主位。

  他身後跟著的秘書,手裡捧著文件夾,動作輕而謹慎。

  幾乎在周明清落座的同時,門口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唰」地一下投向門口。

  吳天放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他的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似乎想營造一絲隨意的鬆弛感,但眉宇間那股慣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志得意滿,此刻卻因某種隱秘的興奮而更加張揚。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在周明清臉上停頓了不足半秒,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他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向緊鄰周明清左側的那個位置——那是屬於局長的專屬席位。

  他拉開椅子,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沉重力道,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嘎」一聲刺耳的銳響,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舒展開來,後背愜意地靠向椅背,目光狀似無意地、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飄向長桌另一端那個幾乎縮在角落裡的身影——陳向榮。

  昨天傍晚的事他知道了。

  今天應該陳向榮倒霉了。

  很可能是免職調離。

  也好,去了一個不對付的眼中釘。

  陳向榮坐在會議桌尾端偏角落的位置,他提前了近半小時便已落座。

  會議通知的時間刻在心裡:下午三點整。

  他幾乎是掐著秒表踏入這裡,帶著一種近乎負荊請罪的姿態。

  昨日的景象再次從心頭刺痛著滑過,對下屬管教不嚴,讓書記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他強迫自己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劃拉著毫無意義的線條,每一筆都像在反覆刮擦那塊恥辱的烙印,手掌心早被自己指尖掐得發白,隱隱作痛。

  吳天放略微側過頭,目光才最終落在周明清身上,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像是在履行某種既定的程序。

  一股無形的壓力伴隨吳天放的出現而驟然加重。

  周明清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清了清喉嚨,那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他沒有半句寒暄,語調平直得如同在念一段枯燥的紅頭文件正文:「同志們,下午好。」

  「人都到齊了,現在開會。」

  他的開場白簡短到極致,沒有絲毫情緒的鋪墊,「今天會議的主要內容,是宣布一項重要人事調整決定。」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立刻變得針落可聞。

  吳天放的背脊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絲。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收攏,做好了欣賞一幕精彩劇情的準備。

  他甚至能想像陳向榮站起時的茫然、周明清宣讀處分時的刻板面孔、以及自己作為局長義正辭嚴補充幾句時的場面……一切流程都已瞭然於胸。

  然而,下一句,卻像一道淬了冰的閃電,狠狠劈進了這死寂:「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免去吳天放同志東山縣住房和城鄉建設局黨組書記、局長職務。」

  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鐵塊,狠狠砸在光滑的會議桌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周明清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去看那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呆若木雞的吳天放,繼續宣讀著決定:「吳天放同志改任主任科員。」

  這後半句如同冰冷的鐵錘,再次狠狠砸在吳天放的心口。

  主任科員?

  一個徒有其名的虛職?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瞬間吞噬了他。

  吳天放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錯愕和凝固。

  他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瞳孔瞬間收縮,定定地鎖在周明清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仿佛要從那平靜中生生撕扯出裂痕來。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會場的空氣徹底凝固、凍結。

  所有中層幹部的表情都瞬間僵住。

  有人下意識地微張著嘴忘了合攏。

  有人半端起的茶杯停在唇邊,茶水紋絲不動。

  這股凍結的死寂甚至還沒來得及蔓延擴散,周明清清晰無比的話語已經再次響起,「…同時,任命陳向榮同志擔任東山住房和城鄉建設局黨組書記、局長職務,主持全面工作。」

  靜!

  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樓下偶爾傳來的、極其遙遠的城市喧鬧尾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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