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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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建議,是斬釘截鐵的命令。

  張宏宇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襯衫瞬間貼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帶倒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潑灑在光潔的桌面上,也顧不上擦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請江書記放心!」

  「城投公司堅決擁護書記指示,不打折扣,不走樣,立即執行!」

  「江書記,」陳向榮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困惑和憂慮,「拆遷辦雖然是個臨時機構,但眼下新城區建設箭在弦上,任務重、時間緊,它承擔著大量具體工作。」

  「一旦撤銷,後續的拆遷安置工作由誰來接手推進?這……這會不會影響發展大局?」他攤開手,眼神里是真切的焦急。

  江昭寧臉上並無波瀾,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陳局長考慮的是實情。拆遷辦作為協調機構,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短時間內不會撤銷。」

  「那您剛才……」陳向榮更糊塗了。

  「我所說的撤銷,是破舊立新,是重建!」江昭寧斬釘截鐵,「舊的模式,滋生腐敗,激化矛盾,必須連根拔起!」

  「新的拆遷機構,必須脫胎換骨!」

  「重建?」陳向榮追問,「建在何處?如何建?」

  「新的機構,人員構成要科學、透明。」

  江昭寧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在勾勒一幅藍圖,「主任、副主任,是骨架。」

  「除此之外,核心在於專業化和社會化監督!」他豎起手指,逐條闡明,「第一,必須聘請具有國家認可資質的專業評估人員,進駐核心!」

  「房屋價值幾何,不能由誰拍腦袋說了算,得有法可依,有據可查,評估報告必須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

  「第二,要有熟悉當地情況、在群眾中有威望的街道、社區幹部參與進來,負責溝通協調,化解矛盾,他們是潤滑劑,更是『接地氣』的橋樑。」

  「第三,引入公證力量!拆遷全過程,從評估、談判、簽約到補償款發放,每一個關鍵節點,必須有公證處人員現場監督,全程錄音錄像,確保程序合法合規,杜絕暗箱操作!」

  「那些打著各種旗號、混跡其中進行威脅恐嚇、意圖渾水摸魚的社會閒雜人員,必須徹底擋在門外!」

  他條分縷析,如同搭建一座精密而堅固的工事。

  話音未落,江昭寧已轉向坐在他左側、一直沉默記錄的縣紀委書記王海峰。

  「王書記,」他的語氣帶著託付重任的鄭重,「紀委的利劍,要時刻懸在這新機構的頭頂!」

  「你們必須抽調政治過硬、業務精幹的骨幹力量,組成常駐拆遷辦的人數不能少於兩人!」

  他的目光銳利如電,「他們的職責,就是瞪大眼睛,豎起耳朵!隨時受理群眾舉報投訴,第一時間核查處置,對任何違規違紀苗頭露頭就打!確保權力在陽光下運行!」

  王海峰馬上點頭,「明白!紀委堅決落實江書記要求,會後立即抽調兩人組成紀檢監察室,確保監督無死角、震懾常態化!」

  「至於這個新機構的具體歸屬,」江昭寧的目光最終落回陳向榮身上,帶著不容推卸的信任與壓力,「就設在你們住建局!」

  「由你,陳向榮同志,親自兼任主任!」

  這突如其來的任命,像一塊巨石投入陳向榮心湖。

  兼任拆遷辦主任?

  這位置風口浪尖,燙手至極!

  然而,江昭寧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毫無轉圜的決斷,像一道無聲的命令。

  幾乎就在江昭寧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向榮霍然起身,挺直腰板,斬釘截鐵地回應,聲音洪亮地迴蕩在寂靜的會議室:「是!保證完成任務!」

  散會後,張宏宇幾乎是逃離了那間令人窒息的會議室,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辦公室。

  門一關,隔絕了外界,他靠在冰涼的門板上,才驚覺自己後背的襯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

  他跌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蔣文光時代留下的最大「遺產」之一,那個遊走於灰色地帶、為他處理無數「棘手」問題的拆遷辦,連同那些默契的「合作者」,竟被江昭寧如此輕描淡寫又雷霆萬鈞地直接抹去!

  快、准、狠,沒有絲毫預兆,不留半點餘地。

  這哪裡是簡單的機構調整?

  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權力清洗!

  江昭寧的劍,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鋒利無情!

  陳向榮則把自己關在局長室里,對著空白的記事本,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煙霧繚繞中,他緊鎖的眉頭始終未能舒展。

  兼任拆遷辦主任?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熊熊燃燒的火堆上烤!

  新機構聽著光明正大,可那「專業化評估」、「社區協調」、「公證監督」、「紀委入駐」……哪一條不是緊箍咒?

  哪一道程序不是束縛手腳的繩索?

  過去那種快刀斬亂麻的「效率」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繁複、是掣肘、是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尤其是紀委那兩個人,如同兩把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這差使,干好了未必有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江昭寧,是信任?還是把他推到了抵擋所有明槍暗箭的最前線?

  陳向榮掐滅菸蒂,指尖傳來灼痛,這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的清明。

  無論前方是荊棘還是深淵,他已無路可退。

  江昭寧要的,就是這把穿透積弊、重塑規則的利劍,而他陳向榮,已被強行鍛入了劍身。

  幾天後,縣府大院門口那面莊重的公告欄前,人頭攢動。

  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公告》赫然張貼其上。

  沒有冗長的前綴,沒有含糊的措辭,只有簡潔到冷酷的幾行字:「經縣委研究決定:撤銷原城投公司拆遷辦公室。即日起,所有涉及縣城規劃區內國有土地上房屋徵收與補償工作,統一由新設立的『東山縣房屋徵收與補償中心』負責實施。該中心辦公地點:縣住建局三樓東側。」

  公告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縣城各個角落激盪起一圈圈漣漪。

  那些曾依附於舊拆遷辦、在灰色地帶攫取利益的關係網,瞬間感到了大廈將傾的寒意。

  消息靈通的掮客們噤若寒蟬,私下串聯的電話陡然銳減。

  幾個曾靠著「內部消息」提前囤房的老闆,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菸灰缸很快堆滿了菸蒂。

  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隨著那份公告,沉甸甸地覆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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