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色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想到這個漫長而絕望的時間跨度,李國棟剛剛挺起的脊樑又瞬間垮塌下去,臉上重新布滿了沮喪和無力,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坐回沙發里。

  他喃喃道:「可是…他現在就坐在那裡啊…五年…」

  劉世廷將李國棟從短暫的意氣風發到瞬間灰心喪氣的全過程盡收眼底,那陰鷙的笑容紋絲未動,反而更深地刻入他眼角的褶皺里,透出一種洞悉人性弱點的冷酷。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當官,」他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字字敲在人心坎上,「圖什麼?嗯?」

  「你告訴我,當官圖什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如針,牢牢鎖住李國棟。

  李國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各種冠冕堂皇的答案——「為人民服務」、「實現抱負」、「建設地方」……但這些話在劉世廷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在基層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太清楚那些台面下的洶湧暗流了。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避開劉世廷的視線,聲音乾澀地擠出了兩個赤裸裸、帶著血腥味的字眼:「錢…色…」

  這兩個字仿佛耗盡了李國棟的力氣,也撕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辦公室里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加粘稠壓抑。

  「錢色兩字!」劉世廷猛地接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如同獵人終於找到了獵物的致命弱點。

  他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桌面,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幽光。「權錢交易,權色交易!」

  「古往今來,誰能免得了?誰又能真正免俗?」

  「只要他手裡握著權柄,只要他還有七情六慾,這兩樣東西,就像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這是人性!是鐵律!」他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入李國棟動搖的心防。

  李國棟被劉世廷驟然爆發的凌厲氣勢懾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思維完全被對方牽著走。

  是啊,錢色,誰能真正免俗?

  江昭寧再年輕有為,再一副清高模樣,他也是個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然而,這個剛剛升起的希望火苗,瞬間又被他自己撲滅了。「可是…劉縣長…」李國棟的聲音充滿了沮喪,甚至帶上了一點絕望的哭腔,「江昭寧這小子,邪門得很!對錢,他好像天生就有免疫力!」

  「據我所知,下面也不是沒人試探過,各種名目,各種由頭,想給他送點『心意』,結果呢?」

  「碰了一鼻子灰!輕則被嚴厲訓斥,重則直接影響了位置!」

  「吳天放不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嗎?」

  「這傢伙,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這條路,怕是走不通啊!」他痛苦地搖了搖頭,仿佛看到了唯一可行的攻擊路徑被徹底堵死。

  「錢走不通?」劉世廷臉上那抹陰鷙的笑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嘴角裂開一個更大的弧度,顯得更加詭異和森然。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身體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李國棟,仿佛在看一出即將上演的好戲。

  「那色呢?」他輕輕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三個字,像毒蛇吐出了信子。

  李國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茫然。「色?」

  「對,色!」劉世廷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力。「一個年輕的縣委書記,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孤身一人上任,又大權在握,站在全縣權力的頂峰,俯瞰眾生,生殺予奪盡在掌握…這種時候,這種心境…」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引導著李國棟去想像那幅畫面。

  「見色能不起意?」

  「年輕貌美、風情萬種的女人主動投懷送抱,他能不動心?他能次次都當柳下惠?」

  他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洞察世情的嘲諷,「國棟,你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這種事,你見得少嗎?」

  「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背地裡是個什麼貨色,你心裡沒數?」

  劉世廷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李國棟的心坎上。

  是啊,他見得太多太多了。

  權力是天然的春藥。

  那些平日裡嚴肅刻板、高談闊論的領導,在美色的誘惑下,醜態百出的還少嗎?

  江昭寧再年輕有為,他也是個男人,一個精力旺盛、手握重權、獨居的男人!

  他李國棟自己,不也曾在燈紅酒綠中迷失過嗎?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猛地一悸,隨即又被一種更強烈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興奮感取代。

  李國棟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疑、興奮和一絲狠厲的光芒。

  他似乎隱隱捕捉到了劉世廷龐大計劃的猙獰輪廓。

  劉世廷捕捉到了李國棟眼神的變化,他臉上的陰笑終於收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寒刺骨的算計。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致命的寒意:「只要…我們能抓住他亂搞男女關係這一條!」

  「只要拿到鐵證!照片!錄像!時間、地點、人物,清清楚楚!人贓並獲!那他就完了!徹底完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有力,仿佛在宣讀判決書。

  「什麼年輕有為?什麼前途無量?什麼五年任期?統統都會變成一堆臭不可聞的爛泥!」

  「鋪天蓋地的輿論,上級震怒的調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身敗名裂,千夫所指!下台走人?那是板上釘釘!是註定的結局!」劉世廷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那是一種看到宿敵即將墜入深淵的、扭曲的快意。

  「五年任期?哼,只要這一把火燒起來,五天都嫌多!五天之內,就能讓他灰溜溜地滾出這個縣!」

  「五天…」李國棟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

  五天!只需要五天!

  這個念頭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將他心中積壓多日的恐懼、焦慮和屈辱照得一片雪亮,然後猛烈地燃燒起來,化為一種滾燙的、帶有毀滅性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劉世廷。

  這位老上級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蠱惑人心的狂熱,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陰冷和掌控一切的篤定。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潭,平靜無波,卻清晰地映出了李國棟此刻因激動而扭曲的面容。

  窗外,一線慘白的天光依舊固執地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擠入,無聲地落在地板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