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全部更換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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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局,」江昭寧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緩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今年……也快過完了。」

  「翻過年去,新的預算年就開始了。」他看著舒立悅困惑不解的眼睛,慢悠悠地拋出一句話,「到了明年,你財政局的帳上,會多出一筆錢。或者說……」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對方臉上愈發濃重的迷茫,「你們局,會少支出一筆錢。」

  舒立悅徹底懵了。

  多一筆錢?少支出一筆錢?書記這話……如同天書!

  錢從哪裡多出來?

  哪筆支出會憑空消失?

  他腦子裡飛快地把自己分管領域的預算科目過了一遍:人員工資?剛性支出,只增不減!

  民生保障?

  更是只能加強!

  重點項目?哪個能砍?……完全理不出頭緒。

  他張了張嘴,想問個明白,但看到江昭寧那副「言盡於此,不必多問」的篤定神情,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巨大的困惑像一團亂麻塞滿了胸腔,可借他十個膽子,此刻也不敢再追問一句。

  他只能強壓下翻騰的疑問,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糊地應道:「是,書記……明白了。」

  那聲音乾澀無比,連他自己都不信。

  江昭寧不再看他,轉向一直沉默站在側後方,臉上沒什麼表情的周正平。

  「周縣長,」他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乾脆利落,「你是分管領導。這件事,從財政撥款、城投籌資,到住建局施工,整個鏈條,由你全權負責,協調督辦。」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商量,「一個月。」

  「我只給你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全縣這些該換的老舊管道,全部更換到位!徹底解決!」

  周正平迎上江昭寧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沉穩地點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好的,書記。我親自抓。」

  簡短的幾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保證或豪言壯語,卻透著一股讓人放心的沉穩。

  他沒有看旁邊臉色各異的舒立悅和張宏宇。

  目光平靜地投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窨井口,仿佛已經開始盤算時間表和工作節點。

  江昭寧最後掃視了一眼現場:堆積的污穢,疲憊的工人,神色各異的幾位負責人。

  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篤篤聲,在沉悶而充滿異味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每個在場人的心上。

  舒立悅望著江昭寧和周正平迅速遠去的背影,指尖冰涼。

  書記那句「多一筆錢或少支出一筆錢」如同魔咒,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攪得他心煩意亂。

  老工人默默地把手中沾滿污物的竹篾片扔回翻斗車旁,粗糙的大手在同樣油污的工裝褲上用力蹭了蹭。

  他望著江昭寧離去的方向,又看看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窨井口,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緩緩地、一點點地舒展開來,如同乾涸的土地迎來了一絲微弱的雨意。

  他咧開嘴,露出被劣質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低聲對旁邊的工友咕噥了一句:「嘖,這書記……看著年輕,倒是個……辦實事的。」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後,才懂得分辨的、近乎本能的判斷。

  他彎腰,重新拾起一根新的竹篾片,動作似乎比之前輕快了些許。

  周正平回到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隔絕了走廊里悶熱粘稠的空氣。

  他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才敢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剛才現場會令人窒息的空氣全部排空。

  額頭和鼻尖的汗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他胡亂地用手背抹了一把,指尖還在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

  江昭寧那張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臉,還有那擲地有聲的話語——「百姓的鼻子、眼睛、日常生活里堵著心的事,沒有一件是小事!」——依舊懸在腦海,字字重若千鈞。

  他不敢怠慢,絲毫不敢。

  剛想轉身出去執行書記的指令,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書記的指示當然要辦,可自己頭頂的天空,並非只有這一片雲彩。

  自己上面還有個縣長呢?

  他頹然跌坐進那把椅子裡。

  桌上堆著幾摞卷宗,高高低低,猶如橫亘在他面前難以翻越的山巒,又像無聲的證人,冷眼旁觀著他每一次的權衡與掙扎。

  不匯報劉縣長?

  劉縣長那看似平和卻暗藏機鋒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日後的小鞋,怕是要從腳跟一直套到頭頂,讓你步履維艱還無處言說。

  他無意識地拿起桌上那盒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遍幾個口袋,卻連打火機的影子都沒找到,只能無奈地將煙重新摁回煙盒。

  匯報?

  眼前似乎已經能看到劉世廷蹙起的眉頭和不悅的神色,那無形的壓力比這秋老虎的悶熱更令人窒息。

  他煩躁地鬆開緊緊束縛著脖頸的領帶,感覺那布條此刻像一條冰冷的蛇,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躊躇再三,沉重的雙腿還是拖著他,走向了劉世廷的辦公室。

  他抬手敲門,指關節在門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一下,兩下,仿佛敲在自己緊繃的心弦上。

  「進來。」劉世廷的聲音隔著門傳來,聽不出情緒。

  周正平推開門,一股冷氣混合著淡淡的墨水和文件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與走廊的悶熱形成鮮明反差。

  劉世廷正埋首於一份厚厚的文件,手中的鋼筆在紙頁上沉穩地划動著。

  「劉縣長,有件事…得向您匯報一下。」周正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劉世廷這才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什麼事?」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高背椅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

  周正平坐了下來。

  他定了定神,將今天現場會的情況,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凝固、下沉。

  劉世廷臉上的平靜像水面上的薄冰,驟然碎裂。

  他嘴角向下撇著,擰出一個明顯的弧度,眉頭緊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的整張臉都沉了下來:「這?」

  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明顯加快,發出急促的嗒嗒聲,「有這個必要嗎?」

  「就為城西老街口那個破地方,非要興師動眾?」

  「江書記的意思是,群眾的事,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劉世廷猛地站起身,幾步踱到窗邊,望著樓下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空地,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理解的反詰,「群眾?百姓?他江書記心裡裝的、嘴上掛的,橫豎就只剩下這些詞兒了?」

  「他倒是一心一意站在那道德高地上,拿著大喇叭喊話,動不動就想把別人都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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