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包你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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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那命令式的強硬又迅速被一種極具蠱惑性的、描繪美好前景的腔調取代,劉世廷重新靠回沙發背,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磁性,像在念誦一篇引人入勝的GG詞:「保管讓你……欲生欲死,欲罷不能,樂不思蜀!」

  每一個詞都像塗著蜜糖的毒刺。

  最後,他拋出了最具殺傷力的一擊,語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這錢嗎?」

  他彈了彈菸灰,姿態隨意得如同在談論一頓便飯,「不要你出分文!」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董海慘白的臉上,清晰地吐出四個字:「坐享其樂就成!」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董海心上。

  「坐享其樂」——多麼輕巧,多麼諷刺!

  這「樂」,沾著毒,沾著髒,沾著會把他和他整個家庭拖入深淵的泥濘!

  他想嘶吼,想拒絕,想不顧一切地轉身逃走。

  然而,錢德海動了。

  他早已將察言觀色刻進了骨子裡。

  劉世廷最後那句「坐享其樂」的尾音剛落,錢德海臉上的諂媚瞬間轉化為一種職業化的、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像一頭盯准了獵物的豹子,肥胖的身體此刻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一個箭步就跨到了董海面前。

  「哎呀老兄!還愣著幹什麼!」錢德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親昵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劉縣長一番美意,天大的福氣!」

  「走走走!跟老弟走!」

  「包你舒坦!」他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親熱話,手上的動作卻迅猛如電。

  他那肥厚、溫熱、帶著汗濕感的手掌,如同鐵鉗般一把攫住了董海瘦削的手腕!

  董海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猛地傳來,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箍狠狠勒住,劇痛瞬間沿著手臂竄上大腦。

  他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掙扎,雙腳死死蹬住光滑的地磚,身體拼命向後傾,試圖對抗那股拖拽的力量。

  他的皮鞋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垂死野獸的哀鳴。

  「不!放開!放開我!」董海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嘶啞破碎,充滿了瀕死般的絕望。

  他另一隻手徒勞地去掰錢德海的手指,指甲在那肥厚的手背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卻撼動不了分毫。

  汗水、淚水混雜著屈辱,糊滿了他的臉,視野一片模糊。

  他像一根被狂風摧折的蘆葦,徒勞地抵抗著風暴。

  劉世廷依舊穩穩地坐在他那張象徵權力的巨大皮椅里。

  他剛剛點燃的那支煙,靜靜地架在昂貴的玉石菸灰缸邊緣,青煙筆直地上升。

  而劉世廷本人,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另一隻手……正有節奏地、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那敲擊聲,規律,穩定,從容不迫。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對眼前這場粗暴拖拽的慍怒或制止,反而……綻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其舒展、極其愉悅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之深,以至於眼角的皺紋都堆積起來,眯成了一條縫,裡面閃爍著一種……一種純粹而殘忍的欣賞光芒!

  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完全按照他劇本上演的好戲!

  董海越掙扎,越狼狽,越絕望,那笑容就越發地燦爛,越發地刺眼,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董海的心臟!

  董海腦中嗡的一聲,最後一點反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這個笑容抽乾了。

  他停止了掙扎,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個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

  只剩下粗重的、帶著血腥味的喘息,在死寂的室里迴蕩。

  錢德海立刻感覺到了手中抵抗力的消失。

  他臉上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笑容更加得意,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加順暢地一拽。「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老兄,跟著老弟,保管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間極樂!」他半拖半架著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董海,轉身就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董海的雙腳機械地、踉蹌地被拖行著。

  厚重的、隔音良好的辦公室門在身後被錢德海用腳後跟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隔絕了室內那片令人窒息的紅木光澤。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只剩下錢德海略顯粗重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地毯清潔劑和某種香氛的味道,甜膩得讓人作嘔。

  錢德海幾乎是架著董海,熟門熟路地轉過一個彎,走向走廊深處。

  盡頭,一扇深色木門緊閉著。

  但門縫底下,卻泄露出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曖昧的粉紅色燈光。

  越靠近那扇門,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氛味就越發濃重,還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潮濕溫熱的脂粉氣息。

  絲絲縷縷地鑽進董海的鼻腔。

  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啃噬著他最後的清明。

  錢德海在門前停下,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側過頭,那張油光光的胖臉幾乎貼到董海慘白的臉上,熱氣噴在他的耳廓:「老兄,放輕鬆!」

  「天塌下來,有劉縣長頂著呢!」

  「進去,往床上一躺,閉眼,神仙日子就開始了!」他嘿嘿低笑著,聲音里充滿了狎昵和誘惑,「保管你試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這滋味兒!」

  董海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牙關緊咬,嘗到了自己嘴裡濃重的鐵鏽味。他想吐。

  就在錢德海伸出手,準備推開那扇仿佛通往地獄之門的瞬間——

  身後,隔著長長的、鋪著厚地毯的走廊。

  隔著那扇剛剛關上的劉世廷所在的包廂室內厚重的實木門板。

  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傳了過來。

  是哼唱。

  一個男人鬆弛、隨意、帶著明顯愉悅的哼唱聲。

  哼的調子,董海再熟悉不過了——那是革命樣板戲《紅燈記》里,李玉和赴刑場前那段著名的唱腔。

  「……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

  那哼唱聲不高,斷斷續續,甚至有些荒腔走板。

  但每一個不成調的音符,都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厚重的門板,刺穿了地毯的吸音層,狠狠地扎進董海的耳膜,貫穿他的大腦!

  董海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如同被高壓電流再次擊中!

  錢德海那隻即將觸碰到門把的手也頓在了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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