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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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採用仿古設計。

  飛檐翹角,朱漆木柱,穩穩地矗立在精心平整、鋪設了鵝卵石小徑的地基上。

  亭子周圍,不再是荒蕪的泥地和隨風飄散的塑膠袋,而是錯落有致地栽種著新移栽不久的綠植——幾株開得正盛的紫薇,幾叢挺拔的翠竹。

  還有大片生命力旺盛的鳶尾花。

  雖然尚未形成濃蔭。

  但那份刻意營造的清新與生機,與過去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一條蜿蜒的防腐木棧道,從觀景亭延伸出去,探向江面,想必是為了讓遊人能更親近江水。

  遠處,渾濁的東江水在晨光下泛著金色的粼光,奔流不息。

  空氣中,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而是混合著江水微腥、泥土清新以及草木初醒的淡淡芬芳。

  江風拂面,帶著濕潤的涼意。

  吹乾了他身上的薄汗,也吹散了心中最後一絲因早起跑步帶來的疲憊。

  江昭寧暗自點頭,目光在煥然一新的江岸線上流連。

  雖然規模尚小,綠植還需時日成長,配套設施也顯簡陋。

  但這份規劃與改造的意圖是清晰可見的——有點兒風光帶的雛形了。

  陳向榮這人還真的有兩把刷子。

  做事不錯,起碼這一步,走得紮實、看得見成效。

  江昭寧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對他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帶著這份不錯的觀感。

  江昭寧開始沿著沿江大道折返。

  身體的興奮度經過剛才的衝刺和駐足觀察,稍稍回落,步伐變得穩定而富有節奏。

  就在這節奏之中,一種熟悉的「空蕩感」再次浮現。

  以往,只要他出現在晨跑的路上,身後總會不緊不慢地綴著那麼幾條「尾巴」。

  那通常是幾個嗅覺靈敏的機關幹部——可能是某個局的副局長,某個新提拔的股長。

  或者某個急於在書記面前露臉的年輕後備幹部。

  他們穿著嶄新的運動服,努力調整著自己並不習慣的呼吸節奏,試圖跟上書記的腳步,尋找一個看似「偶遇」實則精心策劃的搭訕機會。

  目的不言而喻:混個臉熟,留個印象,或許能在某個關鍵時刻派上點用場。

  只是,江昭寧的跑步節奏快,耐力好,絕非這些臨時抱佛腳的「跟跑者」能輕易適應的。

  往往跑不了幾百米,後面的人就開始氣喘如牛,臉色發白。

  想要湊近些,說上幾句「書記早」、「書記身體真好」之類的套話,都顯得異常艱難。

  遠不如上班時間拿著文件直接去辦公室匯報來得方便和體面。

  久而久之,跟跑的人便日漸減少。

  從最初的七八個,慢慢縮減到三四個。

  最後只剩下兩三個意志最為「堅定」的。

  今天,因為是休息日,那僅存的兩三個「尾巴」也徹底沒了蹤影。

  江昭寧對此心知肚明。

  他理解這些人的心思,也理解他們選擇在周末「休息」的原因——大概是在家補覺,或者陪家人了吧。

  畢竟,周末清晨的「偶遇」戲碼,演起來更刻意,也更容易被看穿。

  少了那些追隨的目光和刻意調整的腳步聲。

  清晨的空氣似乎都更純粹、更自由了。

  江昭寧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真正的獨處時光,只有腳步聲、呼吸聲與甦醒的城市低語相伴。

  然而,就在他跑過一段相對僻靜、兩側香樟樹濃蔭蔽日的路段時,一種微妙的、被注視的感覺悄然爬上脊背。

  這並非來自前方或側方,而是……身後?

  這是一種久經官場、長期處於權力中心的人所特有的敏銳直覺。

  江昭寧不動聲色,沒有立刻回頭,只是稍稍調整了呼吸,耳朵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果然,除了自己規律有力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同樣富有節奏,但更輕盈、頻率略快的腳步聲,穩定地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大約又跑了幾百米,在一個視野開闊的轉彎處,江昭寧裝作不經意地側頭,用眼角的餘光迅速向後掃了一眼。

  一個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一位身著淺灰色普通款運動服的女子。

  距離他大約二十米左右,保持著勻速奔跑。

  顯然,她並非剛剛出現,而是跟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這一瞥,讓閱人無數的江昭寧也不由得多留了幾分意。

  這女子身形窈窕,比例極佳。

  即使那身略顯臃腫、毫無設計感的運動服,也絲毫掩飾不了其起伏的、迷人的曲線。

  隨著奔跑的動作,那流暢的線條在寬鬆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充滿了健康而內斂的生命力。

  她束著高高的馬尾,隨著步伐在腦後活潑地跳躍,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白皙的皮膚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光。

  襯得她模樣姣好的五官更加清晰——眉毛細長,鼻樑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櫻粉色,未施粉黛,卻透著一種清爽乾淨的活力。

  似乎是察覺到書記的目光,女子抬起頭,恰好迎上江昭寧略帶審視的眼神。

  她沒有絲毫慌亂或羞澀,反而莞爾一笑,笑容明朗,牙齒潔白,聲音清亮地喊道:「書記好!」

  這聲問候自然大方,既沒有刻意的諂媚,也沒有過分的拘謹。

  倒像是遇到了一個普通的晨跑熟人。

  江昭寧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放慢了些腳步,讓女子能夠自然地跟上來,與自己並行。

  近距離看,她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七八歲到三十歲之間,氣息均勻,顯然有長期鍛鍊的底子。

  「你一直在堅持晨跑?」江昭寧開口問道,語氣平和,帶著一絲領導者慣有的詢問意味。

  目光則落在她運動鞋磨損的程度和手臂上緊緻的肌肉線條上。

  這是他的習慣,通過細節觀察人。

  「是的。」女子回答得很乾脆,聲音帶著跑步後的微喘,卻充滿篤定,「風雨無阻!」

  這四個字,她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風雨無阻?」江昭寧重複了一遍,側過頭,目光帶著一絲探究,掃過她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鬢角和光潔的額頭,「一旦雨天,不怕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那樣反而適得其反,容易感冒。」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閒談,但話語裡卻藏著一根小小的刺。

  作為縣委書記,他深知「絕對化」的承諾背後往往藏著水分。

  他自己在下雨天是絕對不跑戶外的,一來淋雨水怕感冒,二來也避免不必要的形象問題。

  而眼前這個女子,如此年輕,卻聲稱「風雨無阻」?

  這話聽著,未免就帶了幾分刻意表現、甚至是不切實際的不靠譜。

  一瞬間,江昭寧對她的印象立馬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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