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有一座千年古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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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方政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江書記宣布的處罰決定,其嚴厲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也遠遠超出了那份報告上的初步意見!

  吊銷執照!永久清退!終身禁入!移交公安!

  這已不是整頓,而是徹底的、毀滅性的清除!

  是針對整個行業病灶的「刮骨療毒」!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被江昭寧這雷霆萬鈞、不留一絲餘地的鐵腕所震懾。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散盡後的冷冽與肅殺。

  「各位,」江昭寧的聲音恢復了沉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旅遊,是我縣的產業之一,更是臉面!」

  「金字招牌的建立,需要幾代人的心血;而砸掉它,只需要幾個郭通,幾個『東山假期』!」

  「我們容忍不了一個蛀蟲,毀掉整片森林!」

  「容忍不了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

  「對破壞市場秩序、侵害群眾利益的行為,縣委的態度只有一個:零容忍!露頭就打!除惡務盡!」

  「還東山的青山綠水,也還旅遊市場一片朗朗晴空!」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臉色蒼白、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林方政身上:「方政同志,執行吧。」

  「用最堅決的行動,回應縣委的決心,回應老百姓的期待!」

  「是!江書記!」林方政猛地挺直身體,聲音洪亮而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堅決執行縣委常委會決定!立刻落實!」

  會議結束。

  林方政腳步沉重地走出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門,外面走廊的陽光依舊明亮,卻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手裡那份原本沉甸甸的《初步調查報告》,此刻輕飄飄的,像一張廢紙。

  然而,剛下樓來到停車場的林方政,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林局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棱直透耳膜。

  「是!」他一個激靈,脫口應道。

  來電的是江昭寧!

  這位雷厲風行、作風犀利的書記,散會後突然又主動召喚,是福是禍?

  林方政只覺視網膜上晃過模糊的輪廓,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他只得回身向江昭寧的辦公室走去。

  終於,在那扇厚重的、標識著「書記」的木門前站定,稍稍平復幾乎要撞破胸膛的呼吸,屈指叩響。

  「進來。」聲音清晰而平靜。

  林方政推門而入。

  江昭寧並未如常見般隔著寬闊的辦公桌端坐。

  而是背向門口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頎長的身姿剪影般映在巨大的玻璃上,窗外縣城鱗次櫛比的建築背景反襯著他身影的沉默分量。

  偌大的辦公桌如同沉默的壁壘,桌上文件分門別類,那部電話尤為觸目。

  「林局長,坐!」江昭寧轉過身,目光銳利如探照燈般,雖未帶上慣常的含笑意氣,但面色尚算平和。

  江昭寧走過來,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

  「是!」林方政幾乎是屏息凝神地在那張線條冷硬的客椅上坐下。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恭敬地置於膝上,與辦公桌另一邊那座不動聲色的「山嶽」恰似隔著無形對峙的楚河漢界。

  他垂目盯住自己有些灰白光澤的皮鞋尖,揣測著領導這難得親召背後的洶湧暗流。

  「我們東山,有一座千年古剎?」江昭寧終於開口,語氣像是尋常閒談,目光卻牢牢鎖定在林業政臉上,一絲微小的表情變化都無所遁形。

  林方政心頭微微一松,懸在斷崖邊上的心總算緩降了一寸。

  他立刻接道:「是的,叫清涼寺!坐落在雲棲山,始建於唐貞觀年間,已有快一千五百年香火了。」

  提到本縣重要的宗教文化名片,他專業素養里的自信稍許復甦。

  這座古寺,不僅曾是歷代帝王頒賜的皇家道場,更是無數信眾心中的朝聖地。

  「哦,」江昭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林方政,像在審視一件需重新定價的古董,「那裡……想必香火極其鼎盛吧?」

  「還行……這兩年遊客量比鼎盛時略降了些,但宗教活動仍很穩定。」林方政斟酌著詞句,語氣保留了幾分謹慎的餘地。

  「還行?」江昭寧的眉頭極細微卻極清晰地蹙了起來,如同平靜湖面掠過一道冰裂之痕。

  他靠回椅背,食指輕輕敲擊著光滑桌面,節奏似帶著某種隱忍的力道。「林局長,堂堂一座千年古剎,承載多少歷史底蘊和文化價值?」

  「你這位旅遊局的當家人,對它的細節……就一個『還行』?知之不多?」

  聲音不高,字字卻像淬了薄冰的小箭,精準地釘入林方政的耳膜。

  一股涼氣沿著林方政的脊椎爬升,額頭立時滲出細密的、冰涼的汗珠,他能感覺到它們在鬢角悄然匯聚滑落的軌跡。

  清涼寺的資料像紛亂的文件一樣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卻似乎沒有哪一項足夠應對這種級別的質詢。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應對:「江市長,清涼寺的情況……宏觀層面我們一直有數據跟進,但具體到日常寺務……」

  「具體?」江昭寧忽然截斷他的話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精準的勘探鑽頭,「他們那地方,是不是還堅持著『一日不勞動,一日不吃飯』的老規矩?」

  「推行那個……所謂的『農禪並重』?」

  林方政猛地捕捉到一絲微光,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聲而出:「是的!確有其事!」

  「僧人們除了必要的法事和功課,每日都要參與田間勞作。」

  「山上有禪田,種玉米、花生、豆子、蔬菜,力求自給自足。」他語速快了些,生怕再次落入「知之不多」的窘境。

  「嗯……」江昭寧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臉上那片嚴霜似乎融化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向後靠去,目光投向窗外遠處那雲霧繚繞的山峰方向,仿佛在回溯一段塵封的時光。「那一年……五年前的秋天吧,稻熟豆香的時節,我去了趟清涼寺。」

  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平緩質感,不再是對下屬的審視,倒像是自言自語。

  林方政微愕之後,立刻緊繃了所有神經,專注捕捉這難得的情緒流露所透露的信息量,字句重似千鈞,他不敢怠慢。

  「不是公幹,」江昭寧嘴角罕見地牽起一個極淡的笑意痕跡,「就是慕名而來……想去透透氣。」

  「進了山門,很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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