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見錢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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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一片有保安守衛、環境清幽的高檔別墅區。

  在一棟燈火通明、有著巨大落地窗的獨棟別墅前,麵包車無聲地停下。

  雨刷器仍在徒勞地左右搖擺。

  東妙抱著箱子下車,冰冷的雨水瞬間再次將他澆透。

  他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雕著繁複花紋的銅門。

  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泄出裡面溫暖明亮的光線和一個穿著整潔,面無表情的保姆身影。

  保姆目光掃過他懷裡的舊木箱。

  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如同看到一件尋常的快遞包裹,側身讓開。

  客廳里溫暖如春,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明亮柔和的光,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奢華家具的影子。

  劉世廷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正背對著門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筆力遒勁的書法——「清正廉明」。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哦,來了。」劉世廷的目光掠過東妙濕透的衣褲和蒼白的臉,最後落在他懷裡那個陳舊刺眼的「功德箱」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嗬,還是這麼個老物件兒,東妙監院,你們出家人,念舊啊。」

  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一件古董收藏。

  東妙僵硬地點點頭,喉嚨發乾,說不出話。

  他吃力地將沉重的箱子放在客廳中央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彎腰打開銅鎖,掀開箱蓋。

  一摞摞嶄新的百元大鈔,在輝煌的燈光下暴露無遺,紅得刺目,紅得驚心。

  那濃烈的油墨氣味瞬間擴散開來,與室內昂貴的薰香格格不入。

  形成一種詭異的混合。

  劉世廷踱步過來,在箱子旁蹲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專注。

  他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隨意拿起一捆鈔票,熟練地用手指捻了捻邊緣,感受著新鈔特有的挺括和鋒利的稜角。

  又湊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那濃郁的油墨氣息,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迷醉的神情。

  「嗯,新票子,味兒正。」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抬眼看向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的東妙,「對了,今年怎麼早了小半個月?」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問天氣。

  東妙渾身濕冷,卻感到一股燥熱從脊背升起。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客廳一角——那裡立著一個嵌入牆壁的巨大、厚重的保險柜,櫃門半開著,並未完全合攏。

  借著明亮的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並非文件,而是分門別類、鋪著絲絨的格子裡,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塊熠熠生輝的奢華腕錶。

  黃金的、鉑金的、鑲鑽的……每一塊都價值不菲,在燈光下折射著冰冷而誘惑的光芒。

  那光芒像針一樣刺痛了東妙的眼。

  他猛地收回視線,垂下頭,聲音低啞乾澀,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討好:「是…是香客們,捐得特別猛,這個月…特別猛。」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然後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好多人都說…說托菩薩的福,能福佑全家平安,都搶著來捐呢。」

  「當然,在我心裡您就是菩薩,是您…保佑著我們清涼寺香火旺盛,財源廣進……」

  他不敢再看劉世廷,也不敢再看那保險柜里的奢華,只死死盯著地板上自己濕漉漉的鞋尖印下的水漬。

  劉世廷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那笑聲在空曠奢華的客廳里迴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滿足感。

  他俯身,開始極其熟練地清點捆數,翻看其中幾捆是否有明顯缺陷,動作專業而冷漠。

  然後將所有的錢,裝入那個巨大、厚重的保險柜並順手將門關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東妙的肩膀——那動作看似親切,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力道。

  「嗯,香客們…有覺悟。」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再次掃過地上敞開的錢箱,又瞥了一眼自己保險柜里的收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貪婪與掌控欲的篤定笑容,「這就對了嘛。你放心,東妙監院。」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又冰冷的意味,清晰地送入東妙耳中:「只要這『香火』一直這麼『旺』下去,你這監院的位置……」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東妙驟然繃緊的身體和額角滲出的細汗,才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字字千鈞,「雷打不動。」

  東妙身體劇烈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劉世廷那雙深不見底、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交易和赤裸裸的掌控。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比外面冰冷的雨水更甚百倍。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最終只發出一個短促、模糊的喉音:「……是。」

  客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依舊散發著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將地上那灘濕漉漉的水跡照得格外清晰,也將那個敞開的、塞滿紅色鈔票的「功德箱」,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而諷刺的傷口,無聲地流淌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但是,劉縣長……」東妙喘息著,像是剛從一場無形的窒息中掙脫出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我……」

  東妙欲言又止。

  「東妙大師?」劉世廷臉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旋即化為一種官員特有的、帶著距離感的溫和笑容,「有什麼為難的事?」

  他指了指客廳奢華的沙發,「坐,坐下說話。」

  東妙像是沒聽見「坐」字,依舊僵立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仿佛在積蓄勇氣,又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最終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劉縣長…是…是有點事…」

  劉世廷微微挑眉,耐心地等著。

  「是…是這樣的,」東妙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抖得厲害,語句破碎得如同散落的念珠,「有人…今天…去了清涼寺。」

  「有人今天去了清涼寺?」劉世廷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這有什麼奇怪的?」

  「寺廟沒人去,哪還有香火?豈不要關門倒閉?」

  「大師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不是這麼回事!」東妙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是貨真價實的驚恐,仿佛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刺中了要害。

  「哦?」劉世廷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銳利,「那是怎麼回事?」

  「什麼人去了,讓你如此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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