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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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昭寧話音陡然一轉,帶著一絲冷峻的激勵:「當然,做得好,把清涼寺廟宇修繕好了,把融合的第一仗打漂亮了!」

  「你們倆,就是新組建的文旅局領導班子的局長、書記第一人選!」

  「這就是最重要的政治考察!功過是非,在此一舉!」

  最後,江昭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鋼索,將兩人死死鎖住,一字一句,敲骨吸髓:「記住,鄂建設,林方政!」

  「從現在起,到古寺轉危為安,你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古寺安,你們都有功;古寺塌,你們誰也跑不了!」

  「散會!」

  「散會」兩個字如同驚堂木拍下,震得鄂建設渾身一哆嗦。

  他幾乎是癱軟在寬大的椅子裡,西裝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手帕,指尖卻抖得厲害,掏了幾次才掏出來,胡亂地在臉上抹著。

  試圖擦掉那源源不斷滲出的虛汗,卻越擦越覺得燥熱窒息。

  他偷偷抬眼,正好撞上對面林方政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有對未知前路的茫然,更深處,竟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低低的交談聲、收拾文件的窸窣聲,像潮水般湧來,卻更加襯托出鄂、林二人身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被無形地隔離開來,困在書記親手打造的「命運共同體」牢籠之中。

  周明清夾著筆記本經過鄂建設身邊,腳步頓了一下,低聲快速說:「鄂局,書記的決心……非同小可。你和林局,儘快碰個頭吧。」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和提醒。

  鄂建設喉頭一哽,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模糊的「嗯」音。

  他知道,這道坎,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了。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小會議室,外面的世界並未變得輕鬆。

  清涼寺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壓在整個縣委大院上空。

  走廊里,三三兩兩的幹部聚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關於兩局合併、關於書記震怒、關於鄂林二人被強行「捆上戰車」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毒蟲,早已在每一個角落悄然滋生、瘋狂蔓延。

  「聽說了嗎?書記拍了桌子,鄂局當場汗如雨下,差點暈過去!」

  「何止!林局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這回是真被架在火上烤了!」

  「合併?說得輕巧!文化局那些搞研究的書呆子,跟旅遊局那些搞營銷的油子,尿得到一個壺裡?等著看笑話吧!」

  「鄂局這回懸了,他那些小舅子、表外甥,好幾個都在下面二級部門吃閒飯呢,合併了還能有位置?」

  「林局也不容易,旅遊局這兩年剛有點起色,這一合併,誰知道會不會被文化那邊拖垮……」

  「關鍵是清涼寺!那破廟真要塌了,砸死人,別說合併了,整個班子都得地震!」

  這些細碎、陰暗的議論,像冰冷的蛇,無孔不入地鑽進鄂建設和林方政的耳朵。

  鄂建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數道目光鞭笞著。

  他加快腳步,只想快點回去。

  林方政則繃著臉,目不斜視,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用力,仿佛要將那些閒言碎語踩在腳下碾碎。

  然而,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倔強。

  鄂建設回到文化局,氣氛更是詭異。

  往日裡還算融洽的下屬們,此刻眼神躲閃,打招呼的聲音都透著小心翼翼和一種疏離的觀望。

  副局長老馬,鄂建設多年的「盟友」,端著一杯茶踱進他辦公室,關上門,臉上堆著憂心忡忡:「老鄂,這……書記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把您跟林方政綁一塊?」

  「這不是……這不是讓秀才去扛槍嗎?」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局裡人心惶惶啊!」

  「都在擔心合併後自己的位子……」

  「還有,清涼寺那爛攤子,專業要求那麼高,萬一……我是說萬一修壞了,這責任算誰的?」

  「林方政懂個屁的古建?」

  「到時候屎盆子肯定扣您頭上!」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像一根根毒刺,精準地挑動著鄂建設心底最深的恐懼。

  與此同時,旅遊局那邊也不平靜。

  幾個中層骨幹圍在林方政辦公室外間,七嘴八舌,群情激憤。

  「林局,這太欺負人了!修繕明明是文化局的事,憑什麼讓我們與他們合併一起背鍋?」

  「就是!他們文化局拿著文保經費不幹事!」

  林方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下屬們的抱怨和「忠告」像重錘敲打著他。

  他理解他們的委屈和不平。

  但書記冰冷的警告言猶在耳——「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知道,此刻任何抱怨和劃清界限的想法,都無異於自掘墳墓。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都給我閉嘴!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書記的命令是兒戲嗎?清涼寺真要塌了,砸死遊客,我們旅遊局就能獨善其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誰再給我搞部門關門主義那一套,拖後腿,別怪我林方政不講情面!」

  他的厲喝暫時壓下了嘈雜,但空氣中瀰漫的怨氣和不安,卻更加濃重了。

  ……

  第一次指揮部會議,在縣委臨時騰出的一間小會議室里舉行。

  氣氛比常委會更加凝滯。

  橢圓形的會議桌,鄂建設和林方政被刻意安排在了相鄰的位置,仿佛是命運開的殘酷玩笑。

  兩人坐下時,身體都帶著明顯的僵硬,目光刻意避開對方,只盯著面前空白的筆記本。

  參與會議的還有財政局局長、住建局的工程師、省文物局緊急派來的一位姓吳的老專家,以及兩局的部分業務骨幹。

  會議桌兩側,隱隱形成兩個陣營——文化局的人眼神警惕,帶著一種專業領域的矜持和優越感。

  旅遊局的人則臉色緊繃,透著一股「被迫買單」的不忿。

  會議伊始,就卡在了最核心的問題——應急搶修方案和初步預算。

  省里的吳教授扶了扶老花鏡,語速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根據初步勘察,大雄寶殿東側那根主承重柱,傾斜角度已超過安全閾值,梁架榫卯多處脫開。」

  「必須立即進行臨時性鋼構支撐加固,這是保命的措施。」

  「還有後牆滲水坍塌部分,需立刻做防水引流和局部回填,防止雨水繼續侵蝕地基。」

  「這兩項,是當務之急,刻不容緩。」他在圖紙上重重圈出兩個位置。

  「吳教授,這兩項,大概需要多少經費?」舒立悅立刻追問,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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