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處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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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莊應道:「鄂局主動請纓,很好。」

  「這個排班提議,我看可以。」

  「就按建設同志說的,今天他,明天方政同志,後天我來頂上。」

  「大家輪流值班,保持最高戒備!」

  他環視二人,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張標註著下山路徑的地圖上。

  語氣再次變得冷峻而凝重,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寺門封死了,只是鎖住了他們的腿。」

  「眼前我們要全力以赴挖出來的,是那本『陰帳』!」

  「那本見不得光的暗帳!那才是他們的根!」

  「是他們的命脈!」

  「這是我們接下來行動的頭號目標,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把它從這廟宇的犄角旮旯里給我——摳出來!」

  空氣中,谷莊那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落下,餘韻在布滿塵埃的光線里嗡嗡作響。

  窗外的山風似乎識趣地屏住了呼吸。

  只留下滿室沉甸甸、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智遠方丈枯坐禪房。

  要改變目前的一切,便要依靠與東妙不對付的人!

  而渡他的舟,或許就在菜園與寒洞之中。

  他必須立即去見這兩人。

  智遠方丈叫上谷莊一道離開了方丈院院牆下的狹窄側門,繞開大路,踏上了通往山腳東坡菜地的泥徑。

  兩人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田埂,鞋很快就沾滿了泥濘的黑土。

  空氣里瀰漫著作物生長的青澀土腥。

  更濃烈的是糞肥發酵後那種微酸刺鼻的甜膩氣味。

  昨夜又下了場小雨,爛泥的濕滑冰冷頑固地吸附著腳踝,一步一滯,步履維艱。

  遠遠望去,那片原本屬於寺中最無關緊要的角落的菜畦。

  此刻在暗淡的下午陽光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秩序感。

  一壟壟青菜鮮亮整齊,仿佛碧玉雕琢出的長帶。

  蘿蔔苗擠擠挨挨,嫩葉沾著滾圓的晶瑩露珠。

  溝壑里還殘留著一夜冷雨留下的水窪,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菜地中心稍高些的位置。

  有個人影正彎腰揮舞著鋤頭,動作利落精準,每一鋤下去都深及尺余,翻開的泥土濕潤而蓬鬆。

  汗水已浸透了他灰舊僧袍的脊背,洇開深色的一片。

  智遠方丈與谷莊兩人默默走近,在幾壟青菜地外站定。

  那人直起腰來,拄著鋤頭喘息,一張黝黑粗糙如久經風雨岩石的面孔,額頭深刻的皺紋里刻著疲憊與壓抑的怒火,正是慧明法師。

  他瞥見兩人,渾濁卻銳利的眼神如鷹隼鎖定獵物。

  隨即嘴角向下一撇,重重啐了口唾沫,像是要連口中殘留的泥土苦澀一併吐盡。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又低下頭,鋤頭刨擊凍土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像是在固執地挖掘著一個深坑。

  「阿彌陀佛,」智遠的聲音平和地穿透了清晨冰冷的空氣,「慧明師弟。」

  鋤頭聲並未停歇。

  谷莊道:「慧明法師,智遠方丈親自來了!」

  「東妙已經被停了職,他管不了香火殿,也管不了你這菜園子了!這總算可以了吧?」

  「你所得所求可謂達到了目的。」

  「去商業化,恢復清涼寺昔日的清靜光景,讓它真真正正成為一片清修之地,這就是你最大的心愿啊。」

  「法師,現在塵埃落定,你的擔心該過去了。」

  「是你開口的時候了,我谷莊拿身家擔保,這個寺廟之內,絕沒有人能再打擊報復你了。」

  鋤頭聲似乎頓了一剎那!

  「貧僧知曉後山那片竹林之事。」慧明猛地定住,鋤頭懸在半空,背影僵硬如鐵。

  土地靜默無語,唯有寒風倏忽掠過田壟之上。

  許久,慧明才慢慢轉過身,眼神里那銳利的鋒芒化作了沉沉千鈞的鈍痛,直刺向智遠,嘴唇翕動,像要撕開一道久已淤積的傷疤:「那地方…有東西。」

  智遠心中一凜:「何物?」

  慧明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撕裂般干啞:「有人看見…東妙!」

  他猛一揮手,指向遠處雲霧瀰漫的峰巒,那是竹林的方向,「深夜!不止一回!」

  「帶他那狗腿子明厲和悟機兩人,抬著……像包鐵皮的箱子!」

  「往那……該死的『度假地』打的地基深坑裡填!」

  他猛地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聲音嘶啞,「那地下…絕對埋了東西!」

  他胸膛劇烈起伏:「方丈!谷局!那片竹林!」——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絲——「根下髒!是那東妙藏污納垢的地方!」

  言畢,恨恨地將鋤頭再次狠狠砸入泥土。

  智遠面沉如水,袖中的紫檀佛珠被驟然捏緊,指甲幾乎陷入木紋深處。

  箱子?深夜?地基深坑?

  地基之下,難道竟是藏匿罪證的窟穴?

  這念頭如毒藤般猝然纏繞住心臟。

  竹林改造工程背後,不僅是對清修聖地的玷污,更可能直接連通東妙那些見不得光的鐵證!

  慧明已徹底撕開了表面平靜的一角,露出其下猙獰的腐土與殺機。

  谷莊也是一臉驚駭,庫房外牆根、大雄寶殿後方兩處,明顯被動過手腳,有掩埋東西的痕跡。

  現在又增添了一處「度假地」竹林?

  三處埋?

  東妙這傢伙撈了不少啊!

  智遠沉凝地開口:「師弟受苦了。此事…貧僧心中有數。」

  慧明眼中渾濁的火焰卻驟然黯淡下去。

  那是一種長期磨損後的、近乎絕望的冷漠,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有數?呵,又有何用?」

  那嘲諷似乎不是對智遠的。

  更像是對這命運本身的一次空茫回擊。

  他不再看智遠,佝僂著背脊,將鋤頭再次沉重地舉高、落下。

  他的脊樑如風化的枯石,每一鋤都似乎更佝僂一分,沉默地陷入泥地,仿佛要將自己也一同埋進這片見證了他所有屈辱的泥土之中。

  他佝僂的身影愈發孤絕而沉重,與這片廣闊、沉默、散發著肥沃腐敗氣味的土地融為一體。

  「貧僧說的有數,不是不管,而是要管!」

  「師弟放心吧!」智遠雙手合十走了,留下了一臉驚愕的慧明。

  告別沉入泥土的慧明,智遠的心仿佛浸入了更深的寒潭。

  慧明的憤怒像燃燒過後剩下的冰冷灰燼,絕望如藤蔓纏繞心口。

  他與谷莊兩人默默循著更為僻靜陡峭的後山小徑攀援而上,腳下的石階濕滑布滿碎苔。

  每一次抬腳都帶著行於刀刃般的謹慎,只覺肩頭的擔子被一種看不見的冰冷重量愈壓愈沉。

  後山山風愈發凜冽悽厲,貼著山崖呼嘯盤旋,寒氣滲骨。

  幾經周折,兩人才在幾近垂直的峭壁裂隙中,發現一個半被瘋長的野藤荊棘掩住的洞口。

  那藤蔓虬結糾葛,帶著刺。

  像一個天然卻森嚴的拒止機關。

  無聲訴說著主人決絕與世隔絕的心跡。

  撥開帶著尖刺的枝條,彎腰鑽進陰冷的洞窟。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塵土、岩石霉變和某種陳舊草藥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帶著穿透衣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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