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達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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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就是我們的態度,」江昭寧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嚴厲,「那我們不如不開這個會!」

  「拿這些『侃侃而談、華麗辭藻滿天飛卻就是不肯落地點痛點』的發言來應付民主生活會。」

  「對上,」他目光直視汪傑,「糊弄不了市委督導組的火眼金睛,尤其是糊弄不了汪書記那雙洞察秋毫、專門揪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眼睛!」

  「對下,我們更愧對前天在暴雨泥濘中的東山及外地慕名而來的父老鄉親!」

  「更對不起前天在泥石流邊緣玩命、流血流汗、甚至豁出性命去完成任務的同志!」

  「尤其是,」他加重了語氣,「我們那些在第一線的基層幹部和救援隊員!」

  「他們的付出,不應該被我們今天的粉飾太平所辜負!」

  會場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劉世廷額角的汗珠清晰可見。

  他甚至不敢抬頭,用紙巾悄悄地、一次又一次地擦拭著額頭和鬢角,仿佛那汗水怎麼也擦不完。

  劉國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色鐵青,拿著筆的手停在空中,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趙強也低下了頭,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仿佛上面能開花。

  王振邦和李茂才,這兩位老幹部,此刻也感覺臉頰發燙,呼吸有些紊亂,李茂才終於忍不住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

  坐在後排記錄的工作人員更是大氣不敢出。

  江昭寧似乎完全沒有被這凝固的空氣所影響。

  或者說,他就是要打破這沉重的、虛偽的寧靜。

  他語速放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鐵塊,滾燙而沉重地砸下:

  「特別是,對於泥石流這樣的災害。」

  「我們在預防上,做了些什麼實實在在的工作?」

  「前期預防幾乎是零!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他走到窗邊,用力指向遠方那些在陽光下呈現出各種綠色坡度的山巒:「道路疏通後,同志們,你們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觸目驚心!簡直就是『禿』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傷疤!」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痛惜,「沿途有的山坡,特別是臨近道路的山坡,只有薄薄一層、稀疏的、枯黃的野草可憐地趴在地上!」

  「沒有成片的灌木,更不要說像樣的喬木!」

  「根本就談不上鬱鬱蔥蔥,林木遮天!」

  「光禿禿的山體像被扒光了衣服,脆弱不堪!」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領導,「樹呢?!我們東山的森林覆蓋率不是年年達標嗎?!達標在哪裡?!」

  「樹木!十年樹木啊!它們是什麼?它們是天然的屏障!是生命的衛士!」

  「它們咬定青山不放鬆,根深蒂固,龐大且堅韌的根系如同無數隻巨手,牢牢抓住山體和沙石!」

  「它們的枝葉層層疊疊,可以消解暴雨的衝擊力!」

  「它們的龐大根系網絡,可以像海綿一樣吸收大量的地表徑流!」

  「一棵樹,或許在面對毀滅性的泥石流時,力量顯得微不足道。」

  「但是,千百棵樹呢?!成片的森林呢?!」

  「當它們形成連綿不斷的綠色長城,覆蓋在那些脆弱的山坡上時,它們的根系網絡織成了一張牢固的生命安全網!」

  「面對昨天那場來勢洶洶又匆匆而去的暴雨,這片安全網能起到多大的緩衝和阻擋作用?!」

  江昭寧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質疑:「還會有山體滑坡嗎?還會有嚴重的塌方和阻斷主要道路的泥石流嗎?!」

  「或者說,即使不可避免有一些鬆散物質被沖刷,有森林根系這個『減速帶』和『過濾網』的存在,它們還會如此輕易地、大規模地形成摧枯拉朽、足以堵塞交通、埋沒車輛、甚至吞噬生命的災難嗎?!」

  他停頓下來,整個會議室只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

  他望向眾人,拋出那個直指核心、令人無地自容的問題:「那麼,這些缺失的森林,這些如同傷疤般裸露的山坡,它們去哪兒了?!」

  「是不是與肆無忌憚的濫砍濫伐有關?」

  「是不是與管理混亂的『靠山吃山』有關?」

  「難道不是某些人的利益驅動,讓一片片森林倒在了貪婪的刀斧之下?!」

  他目光銳利如刀,「縣林業局!在守護東山綠水青山這個主責主業上,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

  「是積極作為,嚴格執法,重造綠水青山?還是在其位不謀其政,甚至與破壞者沆瀣一氣,玩忽職守,失職瀆職?!」

  隨即,他又發問,「森林公安呢?!」

  「這把利劍,是懸掛在盜伐濫伐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嗎?」

  「還是在某些時刻,它生鏽了,鈍了,甚至被插回了鞘里?!」

  連番質問,如同冰雹般砸落,直擊要害,絲毫不留情面。

  最後,江昭寧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語氣沉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感:「同志們,責任到底在誰?我首先要問自己!」

  「作為縣委書記,作為一班之長,對林業及方方面面工作負總責,我沒有做到一抓到底!」

  「沒有做到防患於未然!沒有真正把『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要求融入血脈、化為具體行動!」

  「在這裡我做深刻檢查!」

  「這種只盯著顯績、忽視潛績,只注重事後撲火、忽視事前預防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作風,必須在我這裡首先得到根本性轉變!」

  話音未落,江昭寧的目光已經銳利地掃向劉世廷,然後划過所有在座的的常委們,「但是,在座的其他領導同志,是不是也應該捫心自問,我們掛在嘴邊的『為人民服務』,在我們的心中,是不是真的那麼牢固?」

  「在推進經濟發展中,有沒有為了GDP和所謂的地方收益,就罔顧生態紅線,『綠水青山』的牌子喊得震天響,腳下的樹卻在成片成片地倒?!」

  「我們身上有沒有實用主義的做派?」

  「工作中有沒有對群眾反映的問題敷衍塞責、推諉扯皮的官僚主義習慣?!尤其是那些長期主管相關領域的同志們!」

  「啪嗒!」一聲輕響。

  劉世廷手中的鉛筆,竟被他無意識地生生折斷了!

  斷掉的筆尖彈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臉色由蒼白轉為醬紫,額頭上剛剛擦下去的汗水又密密地滲了出來。

  江昭寧那看似檢討實則鋒利如刀的「皮鞭」,實實在在地、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身上,抽打在了他這屆政府、這些年實際工作的答卷上!

  林業、安全、砍伐審批……這些關鍵環節,他這個縣長何嘗不是首當其衝的責任人?

  劉國梁、趙強等常委也是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些問題,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責任,有的甚至是全責。

  江昭寧才來了幾個月?

  這個鍋,他主動扛起大頭,卻反手將鞭子抽到了真正該負責、該「出汗」的人身上!

  王振邦和李茂才此刻臉上的尷尬幾乎無法掩飾。

  他們作為深耕東山多年的領導,江昭寧那句「缺失的森林」的質問,如同響亮的耳光抽在整個東山的「生態欠帳」之上!

  這缺失的森林,正是他們治下幾十年裡逐步積累、甚至是放任的結果。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寒意的根源,追溯起來,他們兩人即便沒有直接責任,也有著難以推卸的領導責任和監督失察之過!

  十年樹木的周期,意味著這片缺失,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埋下了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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