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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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峰同志我知道,他在現職崗位上時間長,資歷確實完全夠格。」

  「按照省里和市裡的幹部職級晉升政策精神,對照那些明確的條款規定看,他確實算是比較符合條件的對象之一。」

  「我這邊,會儘快提前跟相關的業務對口部門通氣,讓他們能及時、準確地了解到王海峰同志確切的個人意願和他工作的實際情況。」

  在官場上,「通氣」絕對是一門高深莫測的藝術。

  它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內部協商機制的啟動。

  意味著潛在阻力的事先摸排與化解。

  意味著領導意志的非正式傳達。

  一句「關部長讓我來跟你們通個氣」,分量等同於啟動正式常規程序的鑰匙。

  關柏無須拍桌子說「這事必須給我辦了」。

  其身後的權威和對業務部門的影響力就自然會讓相關部門的負責人繃緊神經,優先處理王海峰的職級問題。

  並且「深刻領會」其中的重要性與高層意圖。

  常務副部長個人影響力的介入,就是解決此類問題的核動力引擎。

  「舊人」安置預案,這個在這場人事風暴中需要率先解決的、關鍵障礙之一的方案,僅僅在短暫的言語交鋒中,便完成了——從提出訴求,到理由支撐,再到權力介入,最終達成默契共識!

  效率之高,顯示出這兩位都是深諳權力運行規則的老手。

  然而,辦公室里沉重的空氣絲毫沒有因為達成這個階段性共識而變得輕鬆。

  相反,那短暫的默契之後,一種更深沉、更緊迫的壓力如同濃霧般瀰漫開來。

  在江昭寧看來,真正的難關,顯然不在於「通氣」安置「舊人」,那還是走常規程序。

  而在於如何以超常規的速度,為「新人」掃清障礙。

  「不,關部長,這事等不得常規路數了,必須特事特辦!」江昭寧的聲音像是繃緊的弓弦,急促而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辦公室原有的沉悶。

  關柏沒有立刻答話。

  他抬起眼,平靜地投向江昭寧那張寫滿急切的臉。

  關柏其人在組織系統浸淫多年,從最基層的組織幹事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最講究的就是「規矩」二字。

  他臉龐清瘦,輪廓分明,眼神平靜如潭水,極少有大的波瀾,仿佛任何驚濤駭浪到了他這裡,都會被納入這口深潭之中消解於無形。

  他只是習慣性地用拇指和中指捻了捻桌上的紅藍鉛筆,那是他思考時的微小動作。

  「關部長,東山的情況您比我更門兒清!」

  「那地方,病了多少年了?說是『積弊已深』都算輕描淡寫!」

  「簡直像個膿瘡,捂在蓋子底下,外面看著像是好了點,實際裡頭爛得流膿淌血!」

  江昭寧見關柏不言語,語速愈發急促,每一個字都像從滾燙的喉嚨里迸出來的火星子,燙得空氣都滋滋作響。

  江昭寧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去,手肘「咚」地一聲壓在辦公桌上,震得那盞青瓷茶杯蓋輕輕作響。

  他的眼睛緊盯著關柏,瞳孔里像燃著兩簇火:「沉疴泛起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沉痛的力量。

  「這些年積壓的膿瘡,蓋子一揭開,腐臭沖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擊著,每個字都像錘子砸下。「城投公司的蔣文光一查,光名下的房產就有二十八套,他老婆的奢侈品手錶能擺滿一櫃檯。」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關柏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打斷。

  「林業局、交通局領導的腐敗案子,哪個不是要命的案子?」

  「……牽一髮而動全身!」

  江昭寧的語速越來越快,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現在的東山,就是個大火藥桶!」

  「您知道下面縣裡老百姓怎麼說嗎?」

  「他們說,查一個股級幹部,能牽出科局級;查一個科局級,能牽出處級。」

  「這網再織下去,就要織到天上去了!」

  「反腐敗?」江昭寧的聲音陡然提高,「那已經不是箭在弦上,而是引信已經滋啦啦冒煙了!」

  他突然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急促地踱步,皮鞋踏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拖?刻不容緩啊,關部長!」

  他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桌沿,「多拖一秒,那些貪官污吏的胃口就要長一寸。」

  「老百姓的耐心就要耗幹了!」江昭寧的聲音顯得格外沉重。

  「這種信任危機一旦形成,將來花十倍百倍的力氣都挽不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情緒,但聲音依然微微發顫:「整個東山的政治生態就要徹底垮掉!」

  「清廉的幹部寒了心,觀望的幹部學了壞,腐敗的幹部更加肆無忌憚。」

  「再這樣下去,就不是幾個官員的問題,而是整個體系的崩塌!」

  江昭寧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貼著辦公桌,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始終沉默的關柏:「您說,到了這個地步,還能走常規程序?還能等?」

  「您說,到了這個地步,還能走常規程序?還能等?」

  「調研員雖然不是實職,是非領導職務,可是也是提拔晉升,該有的程序一樣不能少。」

  「要層層報批的。」

  「層層報批?」他語帶譏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火星,「光是『醞釀醞釀』,這個環節就能開成一場曠日持久的茶話會!一杯茶,一支煙,一份文件傳半天!」

  「談的是『慎重』,論的是『穩妥』,磨掉的是戰機,消耗的是民心!」

  「然後組織部門深入考察,」江昭寧的語速更快,像急促的鼓點,「好,就算立刻派人下去。」

  「熟悉情況要時間吧?找人談話要排期吧?調閱材料要走流程吧?」

  「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些笑臉相迎背後的軟釘子,光是前期調研,就能給你磨磨蹭蹭耗上倆月!」

  「兩個月啊,關部長!夠那些腐敗分子把證據銷毀多少遍?把資產轉移多少輪?把攻守同盟加固多少道?」

  「好,就算一切順利,考察報告出來了。」

  「然後是研究。」

  「上書記辦公會討論,各位領導日程都排得滿,湊齊人需要時間吧?」

  「會上各有各的看法,需要『統一思想』吧?」

  「這還沒完,還要上常委會!」

  「議題要排隊,要等。」

  「這一圈程序走下來,又是十天半個月輕輕鬆鬆地滑過去了!」

  「時間是無聲的流水,而我們,就在這流水中眼睜睜看著膿瘡潰爛,看著毒瘤擴散!」

  「然後呢?公示?走馬燈一樣的形式,面面俱到的『規範』!」

  「再走完這一大圈下來……需要多久?三個月?半年?」

  「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關部長,就算有您的特殊關照,一路開綠燈,特事特辦,繞過一些不必要的環節……可這龐大的機器一旦啟動,其固有的慣性有多大,您比我更清楚。」

  「沒有兩個月,根本下不來!這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裡面不僅有疲憊,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憤。

  「關部長,您說,我們等得起嗎?」

  他頓了頓,隨即自問自答,聲音因為一種深刻的無助和巨大的責任感而微微發顫,「也許,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看著文件,聽著匯報,我們覺得時間可以等,程序必須走。」

  「我們的時間等得起!可東山的事業等不起啊!」

  「東山!不是地圖上的一個名字,不是報告裡的一堆數字!那是幾十萬、活生生的東山鄉親父老!」

  他的聲音充滿了畫面感,仿佛將東山縣的苦難直接搬到了這間辦公室:「青石村的村民,世代靠山吃山。」

  「縣裡規劃要修那條通往山外的扶貧公路,鄉親們歡呼雀躍,盼了多少年啊!」

  「可結果呢?沒有修成路,鄉親們守著滿山的果子、藥材運不出來,爛在地里!他們的生計,就這麼硬生生被斷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步步緊逼:「還有縣裡的那些農戶,國家發的良種補貼、農機補貼,到了他們手裡,連文件上規定的一半都不到!」

  「那些錢去哪兒了?被誰盤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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