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那早逝的妻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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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間葵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撞進他眼底。

  「你……你說什麼?」

  月彥有些羞澀的別開視線,指尖依舊停留在她的發頂,觸感柔軟得讓他捨不得移開。

  他再一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彆扭與難堪,「我很喜歡你的靠近……」

  風間葵整個人都僵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掉。

  她怔怔地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看著他刻意避開卻又忍不住偷偷望向她的眼神,突然破涕為笑。

  淚珠還掛在臉頰上,笑容卻先一步綻開來,像雨後初晴的陽光,乾淨又明亮。

  她吸了吸紅紅的鼻子,伸手輕輕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衣袖,小聲卻無比認真地說。

  「月彥……我也是,我最喜歡靠近你了。」

  產屋敷月彥的心跳猛地亂了。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直白地喜歡過,也從來沒有這樣真切地覺得,自己是被人需要、被人期待著的。

  長久以來的冷漠、防備、自我封閉,在她這一句真心的話里,轟然崩塌。

  他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她小小的、抓著他衣袖的手上,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怕我身子差,不怕我性子冷嗎?」

  風間葵用力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怕,我喜歡月彥,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是你。」

  這句話,比世間所有良藥都更能治癒他。

  月彥沉默了片刻,緩緩收緊了放在她發頂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動作生疏,卻無比珍視。

  月彥原本以為二人可以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相伴長大。

  他開始學著接納她的好,學著回應她的笑,學著在她遞來點心時不再冷漠推開,學著在她悄悄握住他手時,輕輕回握。

  冰冷的房間漸漸有了生氣,

  沉悶的藥香里,多了她帶來的花香與甜香,

  終年孤寂的歲月里,第一次有了溫度。

  他甚至開始偷偷奢望——

  也許他可以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久到能真的娶她,久到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久到能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不必再受半點委屈。

  可他不知道,命運對他的殘酷,遠不止病痛與孤寂。

  那點短暫又溫柔的時光,不過是他漫長黑暗人生里,一瞬即逝的錯覺。

  他剛出生時就被醫生斷定活不過二十歲,而他現在已經十八歲了。

  離那所謂的死期,只剩下短短兩年。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這份讓他甘願沉淪的溫暖,反而讓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恐懼死亡。

  他不敢告訴風間葵。

  不敢告訴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計劃著陪他一年又一年的小姑娘,他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

  他開始變得貪婪。

  貪婪她的笑容,貪婪她的溫度,貪婪她喊他名字時軟軟的語氣,貪婪每一個能和她待在一起的瞬間。

  風間葵只當他是終於卸下了心防,愈發貼心地陪在他身邊。

  她會趴在桌邊,晃著小腿,認認真真地說:

  「月彥,等我們再大一點,就成婚好不好?就我們兩個,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每當這時,產屋敷月彥都會笑著點頭,伸手揉一揉她的頭髮。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怎樣撕心裂肺的絕望。

  他不想死。

  從前活在黑暗裡時,死亡對他而言是解脫。

  可現在,他有了想守護的人,有了想實現的約定,有了捨不得離開的光。

  他開始瘋狂地尋找續命的方法。

  遍請名醫,翻遍古籍,嘗試一切旁人不敢碰的藥方,哪怕代價是承受加倍的痛苦。

  所有人都勸他放棄,說這是天命,不可違。

  可他不肯。

  他只要能活著,只要能留在風間葵身邊,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只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

  他苦苦追尋的「活下去」,最終會把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會讓他失去人心,失去名字,失去所有溫柔,變成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怪物。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產屋敷月彥二十歲生日的前兩個月,一名游醫找上了產屋敷家主,說他能治好月彥的病。

  家主早已為兒子的病心力交瘁,病急亂投醫之下,幾乎是立刻便信了,連忙將人請進內院,帶到了月彥的面前。

  風間葵正坐在床邊,給月彥剝著蜜柑,看見來人,只是乖巧地起身站到一旁。

  產屋敷月彥抬眸望去,那雙因久病而略顯黯淡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近乎瘋狂的希冀。

  他撐著虛弱的身子坐直,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你真的……能治好我?」

  「自然。」游醫淡淡頷首,目光掃過他蒼白的面色,語氣篤定,「只是這藥方,需以特殊之法煉製,過程會有些痛苦,且……需付出一點代價。」

  「我不怕!」

  月彥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病痛的折磨、對死亡的恐懼、對風間葵的不舍,早已讓他顧不上一切。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守著他的光,別說痛苦,就算是捨棄一切,他都甘之如飴。

  游醫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好。」

  游醫從產屋敷宅住了下來,月彥喝了他的藥果然身體在慢慢變好。

  不再整日咳得撕心裂肺,不再動輒便頭暈無力,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淺淡的血色,連行走都穩當了許多。

  產屋敷上下都欣喜若狂,唯有風間葵,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她看著月彥日漸好轉,本該高興,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不再喜歡日光,總愛待在陰暗的房間裡,連從前她拉著他去曬的暖陽,都成了讓他不適的東西。

  風間葵一直懷疑月彥的變化和那名游醫有關,晚上他偷偷溜到了游醫工作的地方,翻看著他的醫書。

  越看她就越心驚,原來游醫正在研究一種可以讓人變成怪物的藥,月彥就是他第一個實驗對象。

  風間葵拿起醫書慌忙的想要逃走,卻被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游醫攔住了去路。

  那人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和,他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氣息陰冷得讓她渾身發寒。

  「小丫頭,不該看的東西,可是不能亂看的。」

  風間葵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著醫書往後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騙人……你根本不是在治病,你是在把月彥變成怪物!」

  「怪物?」游醫低笑一聲,慢慢逼近,「我是在給他永生。是他自己求著活下去,是他甘願接受這一切。」

  「不是的!你騙他!」

  風間葵握緊小拳頭,又怕又怒,「我要告訴月彥,我要帶他走!」

  游醫眼神一冷,不再廢話。

  他掐住風間葵的脖子,指尖一點點收緊,將她整個人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風間葵小臉漲得通紅,手腳無力地掙扎著,懷裡的醫書「啪嗒」掉在地上,頁面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露出一行行扭曲詭異的記載——以人血為引,以命數為祭,化人為鬼,永生成魔,唯有藍色彼岸花可解其藥性。

  風間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游醫,眼底沒有屈服,只有滔天的恨意。

  漸漸的風間葵的眼神開始渙散,一幕幕回憶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是他冷言冷語趕她走時,她倔強不肯離開的模樣;

  是他羞澀泛紅的耳尖,是他笨拙揉她頭髮的溫度;

  是她趴在桌邊,笑著說要和他成婚、安安靜靜過一輩子的約定。

  每一幕,都帶著讓她心碎的溫柔。

  「月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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