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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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兩天,陳宴的族弟陳瑞去找了他。

  陳瑞和陳宴同歲,比陳宴只大一個月。

  兩人小時候關係並不是很好。

  陳宴自小就被陳老爺子教得溫和守禮,而陳瑞是個混不吝,成天鬥雞走狗、不務正業。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族學裡,陳瑞覺得陳宴一副小君子的模樣是裝的,總想法子作弄陳宴,想讓陳宴出醜。

  然而他那點小手段都不夠陳宴看的,鬧來鬧去,大多數鬧劇都反噬到了陳瑞自己身上。

  陳瑞起初生氣,再後來反而有點佩服陳宴了。

  一次校場比箭後,陳瑞就徹底對陳宴心服口服了,因為他被陳宴的幾支箭釘在了樹上,其中任何一支箭只要稍微偏上半寸,就夠他受的了。

  打那之後,陳瑞就和變了個人似的,也不撩貓逗狗了,也不遊手好閒了,反而化身為陳宴跟班,跟在他後邊念書,和他一起學君子六藝。

  陳瑞步入了正途,後來收了一個伺候他許多年的丫鬟當通房,兩人生了個孩子。

  陳瑞來找陳宴的時候還帶上了他兒子,三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被教養得很好,半點沒有他爹小時候的樣子。

  陳宴一邊逗小侄子,一邊和陳瑞聊明年的鄉試會試。

  「你中進士後就直接留京任職了吧?」陳瑞問。

  陳宴頷首:「是。」

  陳瑞搓搓手:「那我可得努力了,爭取今年鄉試中了,明年和你一塊兒會試去,要是也能中,就跟你一塊兒留京。你說我能中嗎?」

  陳宴很乾脆:「不能。」

  陳瑞被打擊到了:「鄉試不能還是會試不能?」

  「都不能。」

  陳瑞:「……」

  他悻悻地撓了撓臉,也不敢質疑陳宴的話,畢竟鄉試的資格還是他靠納粟入監買來的,他目前連秀才都還沒中。

  他已經參加四次童試了,都沒過,唉。

  陳宴毫不留情地補刀:「你的腦子最後能中個秀才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後邊就別想了,不如把時間用在準備武試上,可行性還高些。」

  陳瑞:「唉,行吧。」

  誰讓他們潁川陳氏的家風就是如此呢?想做官,就憑本事去做,家族絕不蔭庇庸才。

  陳瑞一拍大腿,意氣風發地說:「到時候你主文,我主武,咱兄弟二人叱吒朝堂!」

  陳宴懶得再打擊他了。

  兄弟二人一起用了膳,飲了酒。陳瑞回憶了當初,暢想了未來,指天誓日地說自己定要出人頭地,和陳宴在官場上互相扶持,當一輩子好兄弟。

  陳瑞醉醺醺地讓人架去客房了,陳宴沐浴完畢,上床睡覺。

  當晚他就夢見陳瑞了。

  在夢裡,他把陳瑞給殺了。

  還不是一刀乾脆地殺了,他把陳瑞凌遲了。

  鮮血淋漓的陳瑞被掛在架子上,腰腹上的肉已經沒有了,露出了森森肋骨。

  偏他還沒有死,每一次喘息,肋骨都在輕微起伏。

  陳宴站在陳瑞面前,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刀尖從上至下划過陳瑞的肋骨,便是酷刑「彈琵琶」。

  陷入昏迷的陳瑞被痛醒,渾身震顫,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陳宴仿佛在聽什麼美妙的樂曲,優哉游哉地從陳瑞腿上割下一片薄薄的肉,餵到他嘴邊,笑吟吟地說:「來,吃了。」

  陳宴醒來後,胃裡翻江倒海。他衝出房間,在清新的晨霧中乾嘔了半天。

  陳瑞的慘狀在眼前不斷浮現,慘叫聲實質般撞擊著陳宴的耳膜,讓他噁心無比,頭痛欲裂。

  宿醉剛醒的陳瑞也出來了,見狀,急忙走到陳宴身邊,給他拍了拍背,關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陳宴回頭看了一眼陳瑞,噁心得更厲害了。

  陳瑞:「……三弟你這就過分了,我長得有那麼噁心嗎?」

  夢中景象無法和他人言說,只得陳宴獨自消化。

  他之前推斷出有個「前世」的時候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苦悶。

  這一個接著一個的荒唐夢境下來,把他砸得暈頭轉向。

  非但沒有讓他對「前世」更加篤定,反而產生了懷疑。

  主要是實在無法接受夢中的人是前世的自己。

  他開始期盼,並沒有所謂的前世,那只是荒誕不經的夢而已。睡醒了,就消失了,從來不曾真實發生過。

  陳宴就在「前世真的存在」和「那只是夢境」之間反覆搖擺,快被這樣的矛盾給逼瘋了。

  他是真沒招兒了,而他又必須弄清楚,他只能來問葉緋霜。

  「陳公子又做了什麼大夢?怎會問出生兒育女這樣的問題?」

  陳宴垂下眼睫,薄唇翕動了半晌,才啞聲說:「我夢見,我飲了一碗絕子湯。」

  葉緋霜懷疑自己聾了:「你飲了什麼?」

  「絕子湯。」

  葉緋霜:「……」

  饒是她每次面對陳宴時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心,這一刻還是掩飾不住震驚。

  「你這夢也太荒唐了。」

  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傳宗接代、為家族綿延香火乃是首要任務,看她五叔鄭豐就知道了,為了生兒子得多努力。

  陳宴要自絕子嗣,這根本不可能,除非他瘋了。

  「我也覺得荒唐,所以葉緋霜,你告訴我,我們有孩子對不對?我夢裡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他沒有殺了璐王一家,沒有殺了陳瑞,沒有殺了鄭茜霞,對不對?

  葉緋霜抬眼,直視他因為困惑和急切而顯得有些赤紅的眼睛,不說真也不說假,只道:「陳公子,你問我生兒育女這樣的問題,不覺得失禮冒犯嗎?」

  「之後我會賠禮,我現在只想要一個明白。葉緋霜,你告訴我,我前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不知道什麼前世,無法回答你。」

  「葉緋霜!」陳宴驟然拔高聲調,幾乎是暴喝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抓住她的手腕,眉頭緊鎖,下頜緊繃如弓弦,變緩變重的呼吸彰顯出他在全力控制著他即將潰敗的情緒。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間生生擠出來的,沉啞乾澀:「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你在躲什麼?你在怕什麼?你不是恨我嗎?你報復我,來啊!我讓你報復,我前世若對你不好,你盡可報復回來!」

  矜貴自持的陳宴從未在人前顯露過這樣的不安和煩躁,他的風度幾乎要在那些矛盾夢境的衝撞下消失殆盡。

  他像是一隻被囚在怪圈裡的困獸,迷茫又無措,而葉緋霜是唯一可以讓他獲得解脫的人。

  看著這樣的陳宴,葉緋霜心底逐漸冒出一股詭異的爽感。

  是的,爽感。

  這種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感,在前世曾困擾她數載。

  她一直不明白陳宴為何要那麼對她,而陳宴直到她死也沒有給她一個明白。

  現在,陳宴終於也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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