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人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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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兒今天只是和往常一樣,覺得天兒有點熱,於是躲去了地窨子裡。

  村里基本家家戶戶都有地窨子,平時用來放糧食。

  狗兒家地窨子在牆根,旁邊還有棵杏樹擋著,一般人看不著。

  地窨子裡涼快得很,狗兒正在睡覺,忽然聽見外頭傳來響動。

  他踩著窨壁上的坑爬出來,偷偷把石板掀開一條縫,看見了幾個黑衣人。

  他們提著刀劍,戴著大帽,身後的黑披風迎風擺動,看著特別威風。

  要是換做以往,狗兒早蹦出去找人了,說不定還要摸摸他們的披風和刀劍。但是今天,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出去。

  他縮了回去,把窨子蓋留了一小條縫,所以可以聽見那些人的對話——

  「頭兒,找不著人,咱們怎麼向殿下交差?」

  「可能出門了,再等等,我就不信這次還能讓他倆跑了!」

  很快,又有一個人大喊著過來了:「頭兒,天五殺人了!」

  「怎麼回事?」

  「天五和人要水喝,那老漢給的水太渾了,天五不痛快,給了老漢一腳,人就咽氣了。村里其他人瞧見了,不依呢,嚷嚷和天五要說法。天五火氣起來了,又捅了幾個。」

  天五的弟弟天六上元夜死在了滎陽,天五一直不痛快,憋著火。就想把陳宴和葉緋霜給殺了,好向主子交差,同時為弟弟報仇。

  結果這次來又撲了個空,難怪火氣這麼大。

  然後外邊就吵嚷了起來,狗兒仔細聽了聽,好像是那個天五被帶過來了。

  天五嚷嚷著:「誰再聒噪,老子把你們都宰了!」

  有村民喊:「沒王法了,光天化日的殺人,我們要告官去!」

  只聽「噗嗤」一聲,天五又給了剛剛喊話的人一刀。

  血濺當場,四周寂靜。

  血隱衛首領的眼皮子跳了跳:「天五,你別胡鬧!」

  天五不屑道:「一群刁民,殺幾個又如何?」

  一個村民強撐著氣勢,哆哆嗦嗦說:「我們村也有厲害的,你們掂量著點兒!我們村大柱可是狼牙寨的三當家!」

  天五樂了:「哎呦,你們村兒還有土匪呢?看來這兒就是個土匪窩啊,那我殺得正正好!」

  天五又對首領說:「頭兒,萬一那倆人不回來了,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和殿下交差吧?帶個剿匪的功勞回去,說不定殿下還能對咱們從輕發落。」

  首領覺得天五的話很有道理。

  完不成任務,那立個小功總沒錯的。

  左不過是一群無知村民,殺光之後,是良民是土匪,還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殺了他們,一能解他們窩藏那倆人的氣,二能立一個剿匪的功。

  一舉兩得的好事,不干白不干。

  於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淳樸的村民們怎麼都想不到,土匪們凶名在外,搬出來就能嚇退一群人,怎的這次,卻起了反作用呢?

  葉緋霜聽狗兒說完,良久無言。

  太無恥了。他們把無辜的村民們盡數殺絕,還要給他們冠上人人喊打的土匪之名。

  狗兒哭著說:「我們村里只有大柱哥是土匪,別人都不是,那些人瞎說的。」

  葉緋霜說:「我知道,不會讓污名染了他們。」

  在有些人眼裡,人命關天。

  在有些人眼裡,人命如草芥。

  一夜過去,暗沉的天幕逐漸退去了濃重的黑,天邊泛起了靛青色。

  林間起了一層薄薄的晨霧,枝上鳥鳴啾啾,村里萬籟俱寂。

  正在葉緋霜思考是該挖坑埋人,還是先出去,再叫專門的人回來安頓後事時,她忽然聽見一聲——

  「阿姐!」

  葉緋霜和陳宴俱是一怔,而葉緋霜反應更快,立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了過去。

  陳宴下意識想拽她,卻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抓住。

  蕭序顯然察覺出了這個村子的不對勁,他呆立在了原地。

  他遠遠地看見了地上的血跡,並且沒有感受到這個村子裡的任何人氣。

  雲樾立刻看向蕭序,擔憂道:「公子,這裡……」

  「不會有事的。」蕭序打斷他,「阿姐不會有事的。」

  他吩咐身後的人:「進村子裡去找。小心點,不要擾民。」

  一群人低聲應是,剛準備散去,蕭序就看見前方街角處跑出來一個人。

  蕭序眼睛一亮:「阿姐!」

  葉緋霜剛剛跑到他跟前,就被他一把抱住。

  「阿姐,我找了你好久。」蕭序剛想在她肩頭蹭一蹭,忽然看見她身上有許多血印子。

  他立刻緊張起來:「阿姐,你受傷了?嚴重嗎?」

  「沒有。」葉緋霜搖了搖頭,看向他身後黑壓壓的一群人,低聲問,「既然你們來了,幫阿姐個忙,好不好?」

  聽葉緋霜說完,蕭序沉默片刻,對雲樾道:「去辦吧。」

  雲樾聽得亦是心情沉重。

  一行人先是去了村民們家裡找工具,然後分工,有的砍樹,有的刨坑,有的找石頭立碑。

  「阿姐,你別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蕭序說,「是寧寒青的錯。」

  固然是寧寒青的錯,可是她也有責任。

  狗兒和虎子遠遠地縮在一邊,也不敢過來摸他們最感興趣的刀和劍了。

  陳宴則站在另一邊,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是怎麼找來這裡的?」葉緋霜問蕭序。

  其實蕭序跟著逸真大師閉關,連一天都沒閉夠。

  他就是覺得很不安,感覺阿姐出事了。

  所以他立刻出了關,在逸真大師的苦口婆心和破口大罵中向京城趕來。

  雲樾見藏不住了,只能將葉緋霜墜河,下落不明的事情說了。

  蕭序並沒有發火,他冷靜得很。他去了葉緋霜墜河的地方,然後問雲樾,哪裡都找過,哪裡人沒有找。

  「沒找的地方太多了,翠微山實在太大了。」雲樾說。

  蕭序道:「那就多叫些人來。」

  但這裡不是大晟,他不能調兵。

  不過他們在大昭安插了不少暗樁,遍布各個州府,以便刺探情報、監督官員。

  蕭序幾封急令發出去,把附近州府里的人都調了出來,加之他們各自培養的心腹勢力,足達數千人。

  在翠微山夜以繼日地搜尋後,終於找到了這裡。

  蕭序想,他運氣還不錯,他自己找到了阿姐,而不是別人找到傳信給他。

  「阿姐,我前邊已經去過幾個村子裡,我每去一個村子都會喊你,嗓子都喊啞了。」

  葉緋霜摸了摸他的頭:「辛苦懸光了。現在有不舒服嗎?臉色太差了。」

  蕭序搖頭,努力將不適藏住:「阿姐,我很好。」

  陳宴淡淡瞥向正在賣乖的蕭序。

  真是個瘋子。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蕭序調的都是什麼人。

  在他國安插暗樁、培養勢力,豈是朝夕之功,有時得經歷數年、十餘年、幾十年,才能養出一批得用的人來。

  這些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輕易暴露。

  而且都城及周圍府州里安插的勢力,更是重中之重。

  他就這麼把人都暴露出來了。

  就是為了找他阿姐。

  多虧他不做帝王,陳宴想,否則必是個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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