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又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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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艷陽高照。

  可陳宴感覺不到暖意,他反而覺得冷。胸腔里存在的不是一顆炙熱跳動的心臟,而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蕭序說,讓她跟他走。

  她說,好。

  為什麼這麼輕而易舉就答應了呢?

  走?

  去哪裡?

  去多久?

  還回來嗎?

  陳宴幻想了一下他們朝夕相伴、並肩仗劍走天涯的場景。

  他抬眼,環視了一圈瓊宇碧天,想著這個世界為什麼不和鴛鴦樓一樣,塌掉算了,把所有人都砸死。

  裡邊,蕭序還在和葉緋霜說話。

  可陳宴想到的卻是那天在鴛鴦樓里,蕭序對自己說的話。

  「怎麼,你也來尋我阿姐的緣?」蕭序掃向他手裡的木牌,嗤笑,「別做夢了。」

  「我是做夢,你就不是了?」

  「你猜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阿姐讓我來的。她還說,哪怕我們的木牌對不上也沒關係,她相信事在人為。」

  「這怕不是你的幻想。至少到目前,我沒看出你阿姐對你有何不同。」

  「反正比對你強多了就是了。起碼我和阿姐朝夕相伴,我想見她就能見到。」

  蕭序今天的目的是陪她阿姐測緣分,所以說完這句,就準備走了。

  誰知陳宴來了一句:「你和她睡過覺嗎?」

  蕭序的腳步釘住。他猝然轉頭,眼神驟然變得凶戾。

  陳宴揚唇一笑:「她後腰有顆痣,你應該不知道吧?」

  蕭序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握緊拳頭,手指關節發出咯嘣的聲響。

  陳宴揚唇一笑:「早和你說過了,在山中那段時間,我日日和她同床共枕,你猜我和她做了什麼?」

  陳宴當然沒做什麼,就是抱了抱,還挨了打,後邊手還被綁了起來。

  但是他很樂意拿這件事情來刺激蕭序。

  還得感謝那些香艷的夢,讓他可以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小細節,得以占上風。

  蕭序忍無可忍,一拳朝他打過來。

  陳宴當然反擊。葉緋霜打他,他受著。但是別人,不行。

  二人你一拳我一腳,雖然沒有動刀動劍,但也是奔著要彼此性命去的。

  「你敢欺負我阿姐,我殺了你!」

  「你怎麼知道我是欺負?或許,她很喜歡我呢。」

  「喜歡你?」蕭序冷笑,「就你這種品行低劣的卑鄙小人,誰會喜歡你?」

  「彼此彼此,以為你又是什么正人君子?」

  「和你比起來,我自愧不如。起碼我不會恩將仇報,更不會通敵叛國。」

  蕭序一拳打到了陳宴胸口,他自己也被陳宴還擊地踉蹌了幾步。

  蕭序靠在木牆上,冷笑喘息:「你還不知道自己骨子裡是個什麼東西對吧?那我告訴你。」

  蕭序陰沉沉地盯著陳宴,嗤笑著吐出三個字——

  「賣國賊。」

  陳宴當時,宛如五雷轟頂。

  他博覽群書,讀的是「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學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志向是「苟利國家,不求富貴」。

  蕭序罵他什麼?

  賣國賊?

  賣國?

  怎麼可能,忠孝節義刻在他的骨子裡,排第一的就是一個「忠」字。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誰會賣國?

  這三個字的衝擊實在太大,讓他的三觀和信仰幾乎崩塌。

  陳宴剛要問清楚,鴛鴦樓卻塌了。

  「陳宴?」

  葉緋霜沒想到一出來就看見陳宴在這裡站著。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陳宴:「等多久了?怎麼不讓人叫我?身體還好吧?」

  陳宴道:「你還管我死活?」

  「我讓人去陳府問過情況,他們說你受了些內傷,但是沒有大礙,我就放心了。」

  陳宴的腦子很亂。

  一會兒是蕭序罵他賣國賊,一會兒是葉緋霜說的要和蕭序走。

  他決計不相信自己會做通敵叛國之事,人的骨子裡都是有氣節的。

  可是那個一片空白的第一世,又讓他惶恐不安。

  他的情緒也亂。葉緋霜在和他說話,嘴巴開開合合,他卻什麼都聽不到。

  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以及蕭序的毀謗。

  他說:「我聽到了。」

  葉緋霜:「嗯?」

  「他讓你和他走,你答應了。」

  「噢,他總問,我答應他讓他安心,不然他不好好養病。」

  陳宴喃喃道:「我也病了。」

  葉緋霜想起那天其實有點不好意思:「實在抱歉,那天我不知道你在裡邊。我以為你不會參加那種活動的,誰知道那麼巧。」

  「要是你知道,你還會那樣做嗎?你會不會為了救他,讓我受傷?」

  葉緋霜覺得現在的陳宴有點瘮人,他看起來很平靜,聲調也是溫和的,但就是讓人毛骨悚然。

  讓她想到了前世見陳宴時的感覺。

  葉緋霜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沒想到她這個動作更加刺激到了他。

  「他和你說了我什麼?」陳宴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懸光嗎?他沒有說你啊。」

  「那你躲什麼?你覺得我討厭?覺得我噁心?覺得我是……」他咬緊牙關,怎麼都說不出那三個字來。

  他用力閉了下眼,讓自己不想這個,繼續問上一個問題:「回答我,為了救他,你會不會傷害我?或者我倆都遇到危險,你只能救一個,你救誰?」

  葉緋霜不知道他又在較什麼勁:「這種問題沒意義。」

  她說完就想走,她感覺到現在的陳宴不適合交談。可是陳宴一把拽住她,另一隻手掐住她的後脖頸,迫使她仰起頭來。

  「我來替你回答?你會救他,為了他你也可以傷害我。因為在你心裡,他比我重要。我比不上他,他光明磊落,我卑鄙無恥,是不是?所以你連看一眼我是死是活都不願意,卻輕而易舉就答應和他走,是不是?」

  葉緋霜被他掐得差點喘不上氣,雙頰漲紅:「你少胡說八道了!我一句話都沒說,這都是你的臆想!放開我!」

  「你喜歡他,是不是!」

  陳宴死死盯著她,眼裡翻湧著憤怒、嫉妒、掙扎、怨恨種種情緒。

  這些情緒交織成了一團火,熱烈地灼燒著他的神智。

  忽然,陳宴低頭朝她壓過來。

  葉緋霜瞳眸緊縮,立刻偏了下臉,他親到了她臉側。

  沒想到他會來這個,葉緋霜震驚至極,想也不想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陳宴,你又在發什麼瘋?滾開!」

  她用力推搡他,但是卻被他摟得更緊。他的身軀和臂膀仿佛變成了銅牆鐵壁,牢牢禁錮著她。

  人在極度憤怒時會爆發出巨大的力氣,她曾靠著這股力氣在鼎福居殺了一群鄭府護衛,也在前不久殺了十幾個寧寒青的血隱衛。

  她不知道陳宴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以至於產生了這麼大的怒氣。

  只是他的怒氣是壓著的,並沒有爆發出來。

  他在平靜地發瘋。

  陳宴的臉上浮現出紅痕,他緩緩轉回臉,舌尖抵了抵發麻的頰內,垂眸睨著她,目光偏執又陰沉。

  他沒有發火,沒有暴怒。

  然後,他揚了下唇角,竟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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