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婉婉和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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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緋霜前些日子把紙牌帶給了太后,這可不得了了,太后一下子就上了癮。

  聽太后身邊的嬤嬤說,平時除了禮佛,剩下的時間太后全用來打牌了。

  葉緋霜陪太后玩拉大車。她記得婉婉說這個玩法其實叫「拉火車」,她實在無法理解,火和車為什麼能結合到一起。

  唉,婉婉。

  太后敲了敲桌子:「想什麼呢?你又忘收牌了。」

  葉緋霜連忙把兩張七中間的牌收了起來。

  「今天你都忘三次了。」太后說,「是不是病了?」

  「沒有。這不是快過年了,事情有點多,昨晚沒睡好。」

  太后立刻拉下臉:「你府上那些人都幹什麼吃的?那些雜事瑣事,怎麼讓你操心呢?哀家多給你撥幾個人過去……」

  葉緋霜忙道:「沒有沒有,府上的人都好,是我操心慣了,閒不下來。」

  她就是隨口一扯,誰知又勾起了太后的傷心事,覺得這些年她流落在外吃了好多苦,無比傷懷。

  其實太后並不是暻順帝的生母,也不是德璋太子的生母。

  她是先帝的賢妃,後來成了暻順帝的養母。先帝元後去世後,又養了德璋太子一段時間。

  她一輩子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對寄養在自己膝下的孩子們都很疼愛。

  後來暻順帝登基,她理所當然地被奉為太后。

  葉緋霜通過這段時間對宮闈之事的了解,覺得太后當初的封號「賢」,很合適。

  一直陪太后到晚上,葉緋霜才準備離開。

  她在慈安宮門口,撞見了一隊妃嬪儀仗。

  看規制,是九嬪之一的某位娘娘。

  帶葉緋霜出宮的嬤嬤說:「公主,這是昭容娘娘,後邊轎子裡的是八殿下。」

  八皇子,寧晚烽。

  一位穿著華麗宮裝的女人從轎子裡出來,朝葉緋霜頷首示意。

  葉緋霜回禮,然後看向後頭的轎子。

  裡邊出來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雲緞錦袍被圓滾滾的身軀撐得鼓鼓囊囊的,懷裡還抱著一捧花。

  他臉頰圓潤,衣服上的毛領把他的脖子完全擋住了。

  寧晚烽剛一邁步,就被轎子的橫樑絆了個踉蹌。

  旁邊的宮人立刻麻利地扶住他,但他懷中的花還是散了一地。

  寧晚烽愣了片刻,立刻癱坐在地上,咧嘴大哭起來:「花花沒了,給祖母……花花……」

  楊昭容連忙哄道:「沒了就沒了,改日母妃再陪你去采,好不好?」

  「不好,要花花!」寧晚烽扭身蹬腿,嘴巴咧得很大,有口涎從嘴角流下來。

  他身形肥胖,聲音也中氣十足,哭起來十分嘹亮。

  楊昭容都嚇壞了,這可是在慈安宮門口,一不小心擾了太后,可怎麼好?

  宮人們連忙把地上的花收起來遞給寧晚烽,可他又不要了,嫌這些花髒了。

  正哭鬧著,面前伸來一隻手,白淨的掌心裡躺著一朵花:「給你花花。」

  寧晚烽看見這朵乾淨漂亮的芍藥絨花,頓時不哭了。只是眼淚和口水還掛在臉上,更顯得傻傻愣愣的。

  楊昭容立馬掏出帕子給寧晚烽擦臉,同時對葉緋霜感激道:「多謝寧昌公主。」

  葉緋霜搖了搖頭,她只是忽然間想到了清溪。

  同樣都是心智受損,清溪比寧晚烽安靜許多,連哭的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

  不過他們又都一樣的幸運,清溪有個好姐姐,寧晚烽有位好母親。

  送葉緋霜出宮的嬤嬤不禁感嘆:「八殿下這樣,昭容娘娘也不容易。」

  葉緋霜問:「他們今日怎麼來慈安宮了?」

  「每年年根,昭容娘娘都會帶著八殿下來給太后請安的,一年就這麼一次。八殿下那個樣子,昭容娘娘平日也很少出自個兒宮裡,宮宴什麼的也不參加。」

  葉緋霜聽人說過,楊昭容生產的時候遭遇了難產,孩子在肚子裡呆的時間太長了,所以生下來後就成了痴兒。

  不過再怎麼樣也是位皇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臘月二十八,葉緋霜帶著狗兒和虎子去明昭寺上香。

  馬上就要過年了,明昭寺的香火特別旺盛,大家都來上香祈願,盼著來年是個好年。

  「寧昌公主!」

  葉緋霜轉過身,見是鄧婉。

  葉緋霜道:「我來拜拜佛祈祈願,你也是嗎?」

  「嗯嗯,我來給我娘上香。」鄧婉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抄寫了一些經文,盼著北地戰事趕快結束,將士們少吃些苦頭,百姓們也免受戰亂之苦。」

  葉緋霜有些意外:「阿婉心善。」

  鄧婉搖了搖頭:「我小舅舅就從了軍,剿匪的時候去世了。戰場上比剿匪兇險多了,外敵兇殘,刀劍無眼,將士們和老百姓都很難。」

  她把經文交給了寺里的和尚,然後拿了香,跪在蒲團上拜。

  葉緋霜聽見她小聲說:「娘,我今年也過得很好,您不用擔心……爹爹、母親和姐姐都對我很好,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您不用辛苦保佑我……年後我就要成親啦……」

  遠遊的孩子們慣來報喜不報憂,對於天上的至親亦是如此。

  此時,鄧妤尖利的聲音傳來:「你又跑哪兒去了?」

  瞧見葉緋霜,鄧妤撇了撇嘴:「呦,寧昌公主也在啊。」

  她身後的周雪嵐立刻躬身行禮,然後對鄧婉道:「婉娘,寺里人多,你不要隨便亂跑啊,衝撞到就不好了,你現在身份不一般了。」

  鄧妤的臉色頓時更差了,惡聲惡氣地對鄧婉道:「還磨蹭什麼!走了!」

  鄧婉連忙起身:「寧昌公主,我先回去了。」

  葉緋霜知道,回去的路上,鄧妤就要對鄧婉下手了。

  其實她可以留下鄧婉,讓她跟自己一起走。這樣,就可以避免意外的發生了。

  鄧婉又說:「寧昌公主,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啊。下了雪,路很滑。」

  鄧妤又在催了,鄧婉連忙拎著裙子跑了,上車前朝葉緋霜擺了擺手。

  她在和自己告別,然後走上一條絕路。

  剛才的鄧婉還和她娘說,她入了六皇子府後,會小心謹慎,好好過日子……

  哪裡還有什麼以後。

  馬車在雪地里顛簸行駛,鄧婉縮在角落裡,卻還是討了鄧妤的嫌,被她辱罵不停。

  鄧婉正悄悄抹眼淚,卻不料馬車車門忽然打開,一隻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就從疾馳的馬車上摔了下去。

  而不遠處,就是陡峭的山崖。

  鄧婉在地上翻滾,懸崖峭壁近在咫尺,她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只能認命地閉上了眼。

  最後關頭,一桿長槍飛過來,釘在了鄧婉身側,生生阻止了她滾落的趨勢。

  她離崖邊不過三尺,不少碎石已經滾落,掉下去連響動都聽不見。

  鄧婉白著臉,看向不遠處坐在馬上的葉緋霜。

  她淚流滿面,仿佛十分難過。

  鄧婉不知道葉緋霜為什麼哭,自己這個鬼門關轉了一圈的人還沒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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