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真的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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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晌午,日光清透明亮,灑在御書房前的玉墀之上。

  三人攏著光影走了進來。

  最前頭的陳文益老當益壯,精神矍鑠。

  後邊半步的陳宴風姿清逸,芝蘭玉樹。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最後那人身上。

  他肩寬背闊,挺拔如松。面容在光影交界處逐漸清晰,劍眉斜飛入鬢,目如深潭古井。

  一些老臣不由自主想到了許多年前。

  少年謝岳野甲冑在身,腰間的青銅虎符碰撞作響,大步流星地踏進了御書房,意氣風發地對先皇說:「陛下,臣不負所托,勝了!」

  從那時起,大昭有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威烈將軍。

  歲月流轉,少年將軍已鬢生白髮。但餘威仍在,氣勢不減。

  也是在這一刻,許多人才切實明白——什麼叫仿得了形,仿不了神。

  沉穩的腳步停在了葉緋霜面前。

  低沉醇厚、滿帶欣慰的聲音響起:「是大姑娘了。」

  葉緋霜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這次沒有錯。

  葉緋霜哽咽喚道:「爹爹。」

  「爹爹在。」謝岳野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霜霜莫怕。」

  他又看向另一邊:「小鈺?」

  程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連點頭,視線也模糊了。

  謝岳野一把把她拎起來:「怎麼在地上?」

  程鈺立刻抱住他的胳膊。

  只一個動作就讓謝岳野發現了不對勁,他握住程鈺的右手手腕,看向她的手掌,劍眉蹙起:「怎麼弄的?」

  程鈺一味地朝他笑。

  謝岳野越來越覺得程鈺不對勁。

  不過現在不是管她的時候,他拍了拍程鈺的肩,然後大步走到御案前,抱拳行禮:「謝岳野,參加陛下。」

  而後直起身,目視暻順帝:「一別經年,陛下別來無恙。」

  暻順帝看了看面前人,又看了看一邊那個滿臉疤痕的贗品,頓時,高下立判。

  「朕一切安好,將軍如何?」

  「承蒙陛下恩澤,又有郎主所賜無事牌保佑,岳野安好。」

  「哦?德璋贈的無事牌還在?」

  「在。」謝岳野從襟內拽出一根墨繩,上邊掛著一個小巧的白玉無事牌。

  光澤溫潤,玉質柔和,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料。邊緣光滑圓潤,可見被佩戴之人摩挲了許多年。

  暻順帝露出一抹淡笑:「朕的也在。」

  於是眾人都聽明白了,這就是暻順帝剛才提起的,德璋太子把自己的蟠龍玉製成的東西。

  贗品沒拿出來。

  謝岳野轉身看向贗品,上下掃了一通,然後搖了搖頭。

  他什麼都沒說,只一個眼神,就讓人能察覺到他的輕蔑和不滿。

  他又看向其餘的大臣們。

  「秦太師,您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了?這玩意和我哪裡像了,您能認錯?」

  「李太尉,當年掉茅坑眼裡進屎了是吧?啊?」

  吳大人聲音發抖:「你……你真是謝將軍?」

  謝岳野樂了,指著贗品:「我不是,我哪兒是啊,他才是。」

  在場大臣里除了老臣,還有一些年輕臣子。他們只聽過謝岳野大名,沒見過其人,不知他為何敢在聖上跟前這麼大放厥詞。

  這謝岳野不是德璋太子的舊部嗎?應該為陛下所不容才是啊。

  寧明熙立刻問正事:「謝將軍,當年霧山行宮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皇嬸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謝岳野掃了一眼安子興。

  然後說:「的確是雙生子。」

  陳宴看向謝岳野,而後重新垂下眼睫。

  「真是雙生子,那這人說的是實話啊!」秦太師指著程鈺說。

  然後他又指向那幾個中年男人:「他們說只有一個男嬰,他們在說謊!」

  那群人頓時嚎叫起來:「我們沒說謊,我們真的只知道一個孩子!我們沒看見另一個,也不能說我們說謊啊!」

  只是他們的辯解已經沒人聽了。

  寧寒青千算萬算,沒算到會來這麼一出,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誰能想到謝岳野竟然真的還活著,這局輸得他沒辦法。

  一人忽然驚叫:「呀,他怎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贗品仰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血,已然自盡了。

  寧明熙立刻著人處理屍體,不要污了聖上眼睛。

  剛才他差點被寧寒青拉下水,現在找著機會立刻反駁:「六皇弟,你看看你挑起的事,差點冤了寧昌,唉。」

  寧寒青跪地道:「父皇恕罪,是此人找到兒臣,自稱是謝將軍,說皇室血脈有異,兒臣這才帶他來指認。是兒臣失察,兒臣有過。」

  「不怪你。」暻順帝道,「這裡這麼些人,不都差點讓他唬過去麼?」

  眾位大臣齊唰唰跪地告罪。

  一位正直的老御史說:「陛下,就算寧昌公主的身份是真的,但說她與青雲會勾結這事……」

  立刻有人反駁:「那人自己都是假的,他說的話怎麼可信?明顯是故意栽贓!」

  老御史一臉嚴肅:「此事非同小可,請陛下嚴查!」

  「清明之事非同小可,朕自然會著人去查。」暻順帝輕咳兩聲,「好了,都先退下吧。岳野,寧昌,你二人過來。」

  眾位大臣退出御書房,葉緋霜讓程鈺去公主府等她,然後和謝岳野去暖閣。

  葉緋霜十分激動地扯住謝岳野的袖子:「爹爹,您竟然還活著,我實在太高興了!您怎麼不早些來找我啊!」

  誰知謝岳野面露詫異:「我都沒打算來的,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葉緋霜一愣:「我叫您?」

  謝岳野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這不是你寫給我的?」

  葉緋霜一看,信上有寧昌公主府的印戳,送去的地址是平州禮縣白馬莊。

  打開一看,紙上寫了幾行字,字跡有些陌生:

  爹爹,許久不見,十分想念。已備佳釀,恭候大駕。您若不來,死給您看!

  一看最後的日期……

  正是她故意喝醉、問自己問題的那天。

  謝岳野重新把信收好:「我這些年藏得這麼好,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

  葉緋霜:「……」

  她知道個屁。

  嗨呀,她怎麼說的來著?喝醉了就是能辦正事的嘛!

  小桃那臭丫頭還不信!

  葉緋霜「嗚」了一聲:「爹爹,您既然活著,幹嘛裝死啊?我都傷心壞了。」

  謝岳野嘆了口氣,低聲道:「那時候青雲會的人找上我了,我不想讓你被他們利用,所以把你送走,我也假死脫身。本想讓你在鄭家過平凡日子,誰知兜兜轉轉,你還是回宮了。」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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