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登高台攬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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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年春日,雨水比較多。

  陳宴很喜歡雨天。

  以前在陳瑞手底下,要干很多活,太陽一大就曬得很難受。要是能下點雨,就會舒服很多。

  當然,微雨就好,要是大雨那就是另一種遭罪了。

  他發現葉緋霜也喜歡雨天,他很開心,他們又有了一個共同的喜好。

  難得空閒,葉緋霜沒有去京郊大營,坐在房中算軍帳。

  廊下的石階縫隙里有許多雨生的菇娘果,現在還沒結果子,枝葉蔥綠蓊鬱,雨打上去沙沙作響,聞之心靜。

  陳宴在畫一幅畫——窗外春景和窗中美人。

  當然,要是美人身邊沒有蕭序就更好了。

  蕭序察覺到陳宴在看自己,於是坐直了身子,整個人貼到葉緋霜背上,軟綿綿地叫了聲:「阿姐~」

  葉緋霜左手麻利地打算盤,右手自然而然地在他腦袋上拍了拍:「怎麼啦?」

  「沒事。想叫你,喜歡叫你。」

  陳宴手一歪,畫上美人頰邊多了一道黑線,好好的畫毀了。

  他視線上移,望向蕭序,對方也依然看著他,目光不善。

  蕭序的確很晚才開始學做一個人,但他聰明,現在已經學做得很好。

  人的情感,他已經了解、領悟了。

  即便不了解,他也有雄性的本能。

  他不喜歡陳宴。

  可以說很討厭。

  這個人在搶他的阿姐。

  蕭序把下巴撣在葉緋霜肩頭:「阿姐,你都半天沒看我了。」

  「帳目太多了,你乖一點。」

  「你看看我嘛。阿姐,你看我一眼。」

  葉緋霜看向他:「可以了嗎少爺?」

  蕭序趁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葉緋霜用帳本拍了一下他的臉:「都教你多少次了,不許隨便亂親亂咬。」

  蕭序從去年就添了這個毛病,黏人得更厲害了,動不動就抱著她的手咬,還要親她的臉。

  她教育他,他就和聽不懂似的,拿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純澈無比地望著她,十分無辜。

  葉緋霜也有些搞不懂了。她明明把蕭序教得很好了,他已經完全是個人了。

  可有時候,還是很像當初她帶回來的那隻小狼崽。

  「以後再隨便亂親我就把你的嘴巴綁起來。」葉緋霜警告他。

  「沒有隨便。」他說,「我只親阿姐。」

  「那也不行。」

  「為什麼不行?」蕭序很傷心,「阿姐不喜歡我了麼?」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掉眼淚,委屈得不行。

  葉緋霜不記得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添了這麼個毛病,以前他可是從來不哭的。

  「喜歡,喜歡。」葉緋霜揉他的頭,「最喜歡你了,好了吧?」

  「真的嗎?阿姐真的最喜歡我?」

  「嗯,最喜歡你。」

  蕭序重新靠在她肩頭,用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向陳宴,挑釁地揚起唇角:「我就知道,阿姐最喜歡的是我。」

  陳宴把畫紙扯下來,輕輕揉成一團。

  葉緋霜聽見聲音,問:「怎麼了?」

  陳宴微微一笑:「沒畫好。」

  蕭序發出一聲輕嗤。

  其實對陳宴來說,蕭序的存在並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會讓陳宴有一種希望:既然蕭序都可以,那我為什麼不行?

  他埋在心底的妄念因為蕭序每一次和她親近,而隱秘滋生、逐漸瘋長,開始期盼自己有朝一日能取代蕭序的位置。

  但不管心裡的想法如何瘋狂,陳宴表面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克制、謹守本分。

  他已經參加了縣試,得了秀才。

  等他參加完鄉試、殿試,有了功名,他就堂堂正正地表明心意。

  他要向她證明,他不比那些勛貴子弟差。他不是個沒用的賤奴,他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來。

  他要登高台,才能攬明月。

  夏日,雨水更盛。

  這天,盧季同和謝珩來了,還帶著幾個京郊大營的小頭目,其中有一名女子。

  是的,葉緋霜在整頓京郊大營後,頒布的其中一條新規就是允許女子參軍。

  為此她耗了不少心血,還被御史們狠狠彈劾了一通,好在得到了暻順帝的首肯。

  但暻順帝只給了一百個名額。

  京郊大營擁兵五萬,卻只允許女子占一百個名額。

  但有總比沒有強,葉緋霜很是珍惜這個機會,從各個州府挑來身手不錯的一百位女子,編入軍中。

  她們的隊長叫鐵蓮,是位天生神力、以兩板大斧為武器的女子。

  盧季同捧著一個瓷罐,神秘兮兮地說:「我得到一個好玩的,給你們見識見識。」

  他把手中的瓷罐打開,眾人伸著脖子一看,裡邊是幾條白色的小蟲子。

  陳宴也準備看,但是被葉緋霜拽住了。

  「蟲子,你別看了。」

  陳宴立刻後退三步。

  盧季同道:「這可不是一般的蟲子,這是我南疆的朋友給我的,是蠱蟲!」

  葉緋霜打趣:「什麼蠱啊,情蠱?」

  盧季同摺扇一搖:「說對了,還真是情蠱!」

  謝珩揚眉:「就像話本子裡講的那樣,給人種了這個蠱,就能讓人對我愛得死去活來?」

  「哪兒能那麼神。這個蠱蟲啊,是用來鑑定有沒有情的。」盧季同說,「只要把你的一滴血餵給這蟲子,你要是有心上人,這蟲子就會變成紅色。」

  大家不信。

  謝珩第一個咬破手指滴了滴血進去,一隻蟲子舔了血,半天還是白色。

  大傢伙嚷嚷著沒用。

  盧季同「嘖」了一聲,一把拽過陳宴的手,拿針刺了一下,滴了滴血進去。

  吃了陳宴血的蟲子奇蹟般地變紅了。

  陳宴微怔,繼而他的耳根也跟著悄悄紅了。

  蕭序瞥他一眼,也咬破手指滴血。一隻蟲子吃了他的血,「唰」一下子變得通紅,就和瞬間熟透了似的。

  眾人紛紛瞪大眼,這麼神奇?

  「看吧看吧,我沒騙你們吧?」盧季同對於大家的驚訝很受用。

  一位將領也滴了血,他和妻子是出了名的伉儷情深。果然,蟲子也很快變紅了。

  鐵蓮也試了,她的蟲子半天還是白的。

  大家這下真信了。

  盧季同愈發得意:「霜霜,你也試試?」

  「我又沒心上人。」

  盧季同擠眉弄眼:「試試嘛。」

  大家都起鬨讓她試。葉緋霜也不掃興,利落地刺破手指滴血。

  眾人都伸著脖子觀察,葉緋霜沒興趣看,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裡樂。

  盧季同見陳宴往前站了站,打趣他:「呦,這會兒不怕蟲子了?」

  陳宴當然怕。

  他怕那隻蟲子不紅。

  更怕它紅。

  最怕它因為別人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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