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買下他的店,然後僱傭他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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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掌柜抬頭,瞳孔一縮。

  來人裹著一件厚實的舊羊皮襖,手裡揣著個暖手爐,一臉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正是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楚雲深。

  而在楚雲深身後,跟著那個狼崽子一樣的三歲小孩。

  「陳掌柜,忙著呢?」楚雲深跨進門檻,環顧四周,嘖嘖兩聲,「這生意,夠清淨的啊,適合修身養性。」

  陳掌柜站起來,八字鬍氣得亂顫:「姓楚的!你是來看笑話的?滾!給我滾出去!」

  「別這麼大火氣嘛,傷肝。」楚雲深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把暖手爐遞給身後的嬴政,「我說老陳啊,你這鋪子,還撐得住幾天?」

  陳掌柜面色鐵青:「與你何干?」

  「我是來幫你的。」楚雲深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桑皮紙,拍在櫃檯上。

  「我看你這鋪子位置不錯,離巷子口近,我想盤下來。」

  「盤下來?」陳掌柜氣極反笑,「你想吞併我陳氏基業?做夢!我就是一把火燒了這鋪子,也不會賣給你這個秦國細作!」

  「叔讓你賣,是給你活路。」嬴政的聲音稚嫩如冰。

  「不識抬舉,便是取死之道。」

  陳掌柜被這孩子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背脊發涼。

  楚雲深擺擺手,示意嬴政收斂點殺氣。

  「老陳,咱們算筆帳。」楚雲深翹起二郎腿,「你欠燒炭場的錢,大概兩百石粟吧?你這鋪子地契,抵押出去頂多值一百五十石粟。」

  「再加上你手裡積壓的那些廢炭……你現在不僅身無分文,還背了一身債。」

  「若是明天還不上錢,不用我動手,那些燒炭場的打手就能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餵狗。」

  陳掌柜面如死灰。

  對方把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你想出多少?」陳掌柜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幫你還清債務。」

  陳掌柜愣住了。

  他本以為楚雲深會趁火打劫,給個白菜價,沒想到對方竟然願意承擔債務?

  這簡直是……活菩薩啊!

  「你……此話當真?」陳掌柜有些不敢置信。

  「當真。」楚雲深打了個哈欠,「簽了契約,錢立馬給你。」

  半個時辰後。

  紅印蓋下,地契易主。

  陳氏炭行,正式更名為雲深煤業邯鄲一分店。

  陳掌柜拿著五金的錢袋,神色複雜地看著楚雲深。

  恨嗎?恨。

  但此時,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既然兩清了,老朽這就告辭。」陳掌柜拱了拱手,轉身欲走。

  「慢著。」

  楚雲深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何事?」陳掌柜警惕地回頭。

  楚雲深指了指櫃檯後的那個位置:「誰讓你走了?我是買了你的鋪子,但我沒說要開除你啊。」

  「什麼?」陳掌柜懵了,「你……你要雇我?」

  「廢話。」楚雲深翻了個白眼。

  「這鋪子這麼大,進貨、出貨、記帳、招呼客人,哪樣不要人?難道你指望我親自站櫃檯?還是指望這三歲孩子去搬煤?」

  楚雲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嬴政。

  「我這人,最討厭麻煩。你幹了二十年炭行,邯鄲城哪家大戶用多少炭,哪條路好走,哪個官差要打點,你門兒清。」

  楚雲深站起身,走到陳掌柜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我給你開工錢。底薪六十石粟,賣得多有提成。幹得好,年底還有分紅。這待遇,比你自己當老闆操心受累強多了吧?」

  陳掌柜徹底傻眼了。

  把對手搞破產,買下他的店,然後僱傭他繼續幹活?

  這是什麼路數?

  殺人誅心?還是羞辱?

  可那個底薪六十石粟……真的好誘人啊!

  他以前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個月淨利也就這數。

  「為何?」陳掌柜顫聲問道,「我前幾日還帶人去砸你的場子,你不恨我?」

  「恨你幹啥?賺錢嘛,不寒磣。」楚雲深聳聳肩。

  「只要你能給我賺更多的錢,你就是叫我爹都行——當然,我沒你這麼老的兒子。」

  陳掌柜臉皮抽搐了一下,最終,他長嘆一口氣,對著楚雲深深深一揖。

  「東家。」

  回貧民窟的路上。

  雪越下越大。

  嬴政一直沉默不語,小小的眉頭緊鎖。

  「想不通?」楚雲深把手揣在袖子裡,妥妥一個地主老財。

  「想不通。」嬴政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楚雲深。

  「叔,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那陳掌柜心術不正,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為何不殺了他,或者趕出邯鄲?」

  「政兒啊。」楚雲深嘆了口氣,這孩子殺性太重,得治。

  「殺了他,誰來幫咱們管鋪子?賴三?那貨除了打架鬥毆,大字不識一個,帳本都拿倒了。」

  「我們可以重新招人。」

  「招新人得培訓吧?得磨合吧?得防著他偷錢吧?」

  楚雲深掰著手指頭,「陳掌柜人品差點,但他業務熟練啊。而且他現在身家性命都在咱們手裡,又是敗軍之將,用起來反而比新人更順手。」

  楚雲深蹲下身,視線與嬴政齊平。

  「這叫資源整合,也叫廢物利用。」

  「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錯位置的資源。哪怕是一張用過的廁紙……咳咳,哪怕是一個想害你的敵人,只要你能駕馭他,榨乾他的價值,那他就是好用的工具。」

  「把他殺了,除了泄憤,一文不值。但留著他,他就能不斷地給你生蛋。」

  嬴政的瞳孔收縮。

  沒有真正的敵人。

  只有好用的工具。

  榨乾價值。

  嬴政越過楚雲深,看向遙遠的秦國方向,又看向這繁華的邯鄲城。

  如果把這陳氏炭行比作六國……

  如果把陳掌柜比作六國的王孫貴族……

  昔日,白起坑殺趙國四十萬降卒,雖震懾天下,卻也讓六國對秦國恨之入骨,誓死抵抗。

  若是有朝一日,大秦鐵騎踏平六國,難道要將六國之人殺光嗎?

  殺光了,誰來種地?誰來納稅?誰來修長城?

  「叔……」嬴政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興奮到極致的顫抖。

  「政兒明白了。」

  「陳掌柜便是那趙、魏、韓的舊貴族。他們熟悉當地民情,掌握著土地和人脈。殺了他們,六國便是一盤散沙,難以治理。」

  「最好的辦法,是買下炭行一樣,先打斷他們的脊樑,收了他們的封地,讓他們背負無法償還的債務。」

  「然後再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虛職與俸祿,讓他們成為大秦的掌柜,替大秦管理這片土地!」

  「如此,六國可定,天下可安!」

  「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吞併天下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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