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若無水入渠,孤自卸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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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子。」熊啟冷笑著對身邊的楚系官員低語。

  「算帳算得再清,變不出水來也是枉然。今日,本君定要看他如何在百官面前顏面掃地,引咎辭去這督辦春耕的差事!」

  「大王駕到——」

  隨著內侍高亢的唱喏,秦王異人高坐於王座之上。

  群臣見禮畢。

  異人視線掃過下方,並未看到楚雲深的身影,心裡暗自好笑。

  這太傅為了躲避授課,連上朝都免了。

  「諸卿,有本早奏。」異人緩緩開口。

  話音剛落,昌平君熊啟迫不及待地跨出列陣,雙手高擎笏板,聲音洪亮,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大王!昨日太子於殿前攬下藍田大營三萬畝軍屯的春耕重任。臣昨夜徹夜難眠,心繫老秦人軍糧。不知太子今日,可已想出了憑空借水的神仙法術?若是無計可施,還請大王早做決斷,莫要誤了農時!」

  朝堂上一片死寂,楚系官員紛紛投去戲謔的目光。

  呂不韋老神在在地閉著眼睛,猶如老僧入定。

  「哦?」

  異人眉頭微挑,看向站在首位的少年,「太子,昌平君問你話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那個玄衣玉帶的少年身上。

  熊啟下巴微昂,眼角餘光掃向呂不韋,在等太子一系低頭求援。

  嬴政從列陣中緩緩邁出。

  他沒有看熊啟,而是微微側頭,學著太傅楚雲深平日裡那種關愛智障的眼神,在熊啟臉上停留了半息。

  「昌平君昨夜未眠?想必是清點三百萬錢累著了。」嬴政開口,聲音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熊啟臉上的橫肉一抽,險些咬碎後槽牙。

  「軍屯春耕,乃國之根本。孤既然接下,自然有水。」

  嬴政收回目光,仰頭沖王座上的異人抱拳。

  「父王,兒臣懇請大王與諸位臣工,十日後移步渭水河畔。屆時,兒臣自會讓關中旱地,喝飽春水。」

  「十日?」

  熊啟冷笑出聲,「太子莫不是想讓兩萬民夫,用木桶挑干渭河?春耕在即,十日後若無水入渠,這延誤農時的罪責……」

  「若無水入渠,孤自卸太子之位。」嬴政斬釘截鐵。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呂不韋眼皮一跳,卻沒有出聲。

  他昨夜親眼見過太傅府後院的神跡,只覺熊啟如跳樑小丑一般。

  異人撫掌大笑:「好!寡人便等太子十日。退朝!」

  ……

  十日轉瞬即逝。

  渭水南岸,春風卷著黃土,撲面生寒。

  異人的青銅王輦停在高坡之上,文武百官迎風而立。

  熊啟披著厚重的狐裘,極目遠眺。

  寬闊的渭水兩岸,沒有預想中密密麻麻的挑水民夫,更沒有累死累活的耕牛。

  河灘上空空蕩蕩,唯有十個被巨大粗麻布嚴嚴實實罩住的龐然大物,宛如十座小山般矗立在水流湍急的河灣處。

  「太子,這便是你借來的水?」

  熊啟搓了搓凍僵的臉頰,語氣譏誚,「莫非是楚太傅教的障眼法,布幔一掀,裡面能變出雲雨來?」

  「昌平君莫急。」

  嬴政立於王輦旁,單手按劍,稚嫩的臉龐上透著遠超年齡的沉穩。

  他抬起右手,猛地揮下:「揭!」

  「喏!」

  列陣於河灘的數百名大秦銳士齊聲怒吼,扯動系在麻布上的纜繩。

  轟——

  十張巨幅麻布同時滑落,激起漫天煙塵。

  下一刻,百官的呼吸集體停滯。

  十架高達三丈的巨型木輪,猶如十頭洪荒巨獸,赫然橫臥於渭水與高岸之間!

  巨輪中軸由百鍊精銅澆築,外圍密布著斜向排列的巨大竹筒與受水板。

  其木製輻條粗壯如成人大腿,整體造型透著一股粗獷、暴力的機械美感。

  不需要任何指令,湍急的渭水不斷衝擊著底部的受水板。

  「嘎吱——嘎吱——」

  沉悶而震撼的木材摩擦聲中,十架巨型筒車在水力的推動下,緩緩、卻不可阻擋地轉動起來。

  水面下的竹筒灌滿江水,隨著巨輪的轉動被高高舉起。

  當轉至最高點時,十架水車上的數百個竹筒同時傾倒。

  嘩啦啦!

  猶如銀河倒瀉!白花花的江水砸入高高架設的渡槽中。

  十條人工瀑布匯聚成流,順著傾斜的木槽,奔騰著沖向遠處的乾涸溝渠,直奔三萬畝軍屯旱地而去!

  不費一牛,不需一人。

  江水,倒流上岸了。

  「這……這不可能……」

  熊啟臉上的血色褪盡,狐裘從肩膀滑落掉在泥水裡,他也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那些不知疲倦的巨輪,腦子裡嗡嗡作響。

  「神跡!這是天佑大秦!」

  幾名老秦人出身的軍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水車連連叩首,老淚縱橫。

  呂不韋適時站了出來,大袖一揮,朗聲道:「諸位!此乃太傅楚雲深所創之天工筒車!太傅足不出戶,借天地之水力,解我大秦春耕之危!太傅之才,真乃鬼斧神工!」

  「太傅大才!」群臣紛紛拜倒。

  異人從王輦上站起身,死死盯著那奔騰入渠的水流,雙頰泛起異樣的潮紅。

  「好!好一個借天地之力!」異人激動得雙手顫抖,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寡人有太傅,有政兒,大秦……咳咳咳……」

  趙姬忙在一旁替異人拍背,隱秘地用絲帕擦去異人嘴邊的血跡,眼神微凝。

  「父王保重龍體。」

  嬴政上前一步,隨後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熊啟,「昌平君,孤這水,借得可還行?」

  熊啟咬著牙,死死盯著水車,忽然大聲道:「大王!此物形制怪異,絕非凡人能造!依臣之見,定是這木輪內部藏了上百奴隸,在水中暗暗踩踏推動!這是欺君之罪!」

  死鴨子嘴硬。

  呂不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熊啟,那水車底下全是被沖刷的水花,哪來的地方藏人?

  嬴政卻不怒反笑,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太傅說過,實踐出真知。既然昌平君懷疑這水車是人力所為,不如親自去驗一驗?」

  嬴政抬手指向最近的一架水車,「那木軸旁設有一處檢修的踏板。昌平君去踩一踩,看看這水車,到底需要多少人力才能攔得停。」

  熊啟騎虎難下,滿朝文武的視線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他冷哼一聲:「驗就驗!本君倒要看看這奇技淫巧有什麼玄機!」

  一炷香後。

  熊啟被兩名甲士請上了三丈高的水車木架。

  腳下是湍急奔涌的渭水,身邊是轟隆隆轉動的巨大木輪。

  「昌平君,踩住那根輔軸的制動板!用力!」蒙恬在下面扯著嗓子大喊。

  熊啟抬起右腳,狠狠踩在制動木板上,試圖憑藉自身重量壓停水車。

  然而,他太低估了水流的勢能和三丈巨輪的扭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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