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孤的太傅,怎能受此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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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冤枉啊!太傅他根本沒……」

  「拿下。」嬴政根本不給他辯駁的機會。

  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衝上前,將少府丞死死按在地上。

  「傳孤詔令!」嬴政高舉竹簡,聲震庫房。

  「自今日起,少府所有殘次兵器,全部回爐重造!少府督造處,即刻調集精銅,按太傅所繪草圖,打造一百把遊標卡尺。自明日起,少府鐵匠分營。打戈頭、削木柲分工合作!尺寸不合卡尺者,殺無赦!一月之內,孤要看到大秦的弩機,皆能閉眼盲配!」

  庫房內死寂無聲。

  所有工匠和官員全跪了,被太子這雷霆般的手段和前所未聞的構想震得體無完膚。

  熊啟面如死灰,自己這局不僅輸了,還親手給太子送上了一份整頓軍工的驚世大禮。

  「太傅!且慢走!」

  就在楚雲深馬上要跨出武庫大門時,一聲激動的狼嚎從門外傳來。

  呂不韋氣喘吁吁地從馬車上跳下,連滾帶爬地衝進武庫。

  他是聽到了風聲趕來救場的,卻在門外將楚雲深那番暴論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位大秦相邦的臉現在紅得像豬肝,連鬍鬚都在瘋狂抖動。

  楚雲深停住腳步,捂著褲腿警惕地看著他:「幹嘛?我提前下班了啊,太后批的病假還沒休完。」

  「太傅大才!老夫……老夫頓悟了啊!」呂不韋撲上前,一把攥住楚雲深的衣袖,眼底全是狂熱的血絲。

  楚雲深嚇了一跳,你頓悟個錘子啊!

  呂不韋渾然不覺,激動得唾沫橫飛:「流水線!分件作業!太傅此言,猶如醍醐灌頂!老夫一直苦惱百官互相推諉,政令不通。太傅一語道破天機啊!」

  呂不韋的腦子裡,掀起一場風暴。

  治國,不就是造兵器嗎?!

  百官,不就是流水線上的工匠嗎?!

  只要將丞相府的職權徹底細分。

  管錢的只管錢,管糧的只管糧。

  定死法度作為卡尺,誰出問題,用卡尺一量便知!

  就算拿掉一個不聽話的官員,隨便拉個人塞進這個位置,大秦的朝堂依然能如流水線一樣運轉如飛!

  這就是分工定責!這就是帝國的永動機!

  「太傅不僅懂軍工,更懂王道相術!」

  呂不韋死死盯著楚雲深,眼淚都要下來了。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太傅,什麼都不說了,今日老夫必與太傅斬白馬,拜把子!你我兄弟,共輔大秦!」

  「臥槽你別過來!」楚雲深毛骨悚然。

  跟秦始皇的死對頭呂不韋拜把子?

  你特麼想拉我墊背?!

  楚雲深拼命往後退,用力一甩。

  「嘶啦——」

  又是一聲清脆的裂帛聲。

  楚雲深左邊的袖子,被激動的呂不韋硬生生撕下來半截。

  冷風貫穿武庫。

  楚雲深下面漏著白大腿,上面飄著斷袖子,場面再度凝固。

  楚雲深看著手裡的半截袖子,眼眶紅了。

  「一百五十錢……」楚雲深聲音顫抖,指著呂不韋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衣服一套一百五十錢!呂不韋你今天不賠我一百五十錢,我跟你沒完!」

  這悽厲的喊聲在武庫上空迴蕩。

  蒙恬看著楚雲深悲憤的背影,眼眶微熱,轉頭對嬴政抱拳。

  「殿下,太傅胸藏經天緯地之才,定鼎大秦萬世基業,卻為區區一百多錢如此痛心疾首。這分明是在以身作則,教導我等要愛惜民力,清廉奉公啊!」

  嬴政點頭:「太傅高義。孤這就命人去太傅府,送一匹最好的蜀錦。不,送十匹!」

  楚雲深根本不知這群人在腦補什麼,他現在只想回家,順便把呂不韋這個老登寫進黑名單。

  ……

  一個月後,咸陽宮,正殿。

  晨鐘的餘音還在雕樑畫棟間迴蕩。

  百官分列兩廂,氣氛壓抑。

  楚雲深站在文官最末尾的柱子陰影里,腦袋微垂,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中。

  他太困了。

  這一個月來,少府鐵匠營日夜叮噹亂響,吵得他半個咸陽城外都能聽見。

  為了躲避呂不韋動輒頓悟的騷擾,他只能白天裝病,晚上熬夜打磨他的黃花梨木躺椅。

  「大王!」

  一聲悽厲的痛呼打破了朝堂的寧靜。

  昌平君熊啟一瘸一拐地出列,手捧一卷厚重的竹簡,重重跪在青銅大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臣有本奏!彈劾太子太傅楚雲深,妖言惑眾,蠱惑儲君,毀我大秦軍務根基!」

  這一嗓子極其響亮。

  楚雲深被驚得渾身一哆嗦,睜開眼差點咬到舌頭。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順勢站直了身子,目光殷切地盯著熊啟的後腦勺。

  彈劾我?!

  王座之上,秦王異人眉頭微皺,捂著嘴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

  「昌平君,太傅於國有功,何來毀壞軍務之說?」

  「大王明鑑!」熊啟抬起頭,眼底閃著孤注一擲的凶光。

  「自一月前武庫盤點,太子受太傅教唆,下令少府停產一切制式兵器!不僅如此,他們還將上萬杆青銅長戈、數千副秦弩盡數回爐熔毀!」

  熊啟說到痛處,聲音都在發抖:「眼下春荒剛過,山東六國蠢蠢欲動。少府一個月未能向大營交付一寸鐵器,大軍武備告急!若趙魏此時合縱攻秦,我大秦銳士難道要拿著燒火棍去退敵嗎?!」

  滿朝文武一陣騷動。

  宗室老臣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停產一個月,毀棄舊兵器,這在兵凶戰危的戰國,的確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呂不韋站在百官之首,撫著鬍鬚,老神在在,眼底卻藏著看戲的精光。

  「太子。」異人目光轉向站在大殿中央的嬴政,「昌平君所言,可屬實?」

  嬴政一襲玄色朝服,頭戴遠遊冠,腰佩長劍。

  十二三歲的少年,立於大殿之上,身姿如槍,淵渟岳峙。

  「回父王,屬實。」嬴政聲音平穩,沒有半點慌亂。

  「你糊塗!」

  一名楚系老臣跳了出來,指著嬴政身後的楚雲深痛罵。

  「太傅不知兵,太子亦要跟著胡鬧嗎?軍資乃將士性命,豈容你等兒戲?請大王罷免太傅,嚴懲其玩忽職守之罪!」

  「罷免!必須罷免!」楚雲深在後頭小聲嘀咕,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給這老頭鼓掌了。

  只要褫奪了太傅之職,他就能滾回府里安心躺平,再也不用凌晨起床上朝了!

  「大王!」

  楚雲深果斷跨出一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義凜然。

  「臣確有不可推卸之責任,臣願引咎辭職,永不敘用!」

  大殿內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熊啟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的言辭,哪想到這楚雲深竟然滑跪得如此乾脆?

  這廝難道是真的怕了?

  嬴政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雲深,眼底的崇敬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太傅這是何等的胸襟!

  面對權貴的刁難,不爭不辯,以退為進,將所有的鋒芒藏於無形,卻又把表現的機會毫無保留地留給了自己。

  「孤的太傅,怎能受此委屈!」嬴政感動,轉身直面熊啟,拔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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